温阮开始说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一块一块地从记忆里挖出来的。
“我叫温阮。杭州人。我爸是做外贸的,生意做得很大。我妈是家庭主妇,以前是舞蹈演员。”
“我爸很有钱。但不是那种暴发户的有钱。他很有教养,会三门外语,喜欢古典音乐和油画。”
“我妈很漂亮。我从小就觉得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她的嘴角翘了一下,但很快就收回去了。
“去年,我爸谈成了一笔大生意。跟一个东南亚的商人。他不知道对方是军火商——对方用的是假身份,注册的是贸易公司。”
“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个人找上门来,说我爸违约,要他赔钱。十亿。”
“我爸拿不出那么多钱。那个人说,拿不出钱,就拿命抵。”
“我爸报了警。但那个人在警方有关系,案子压下来了。”
“然后……然后那个人找人来打我爸。打断了他的腿。”
温阮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爸躺在医院里,跟我说——‘温阮,你走。去澳洲,找我的老朋友。不要再回来了。’”
“他把家里所有的现金都给了我。我坐上了那艘邮轮。”
“我以为到了澳洲就安全了。”
“但我不知道,那个人在邮轮上安排了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邮轮被劫的那天,我在甲板上。我看到海盗冲上来,拿着枪。”
“妈妈拉着我跑。子弹从我们耳边飞过去。”
“然后……然后有人从后面抓住了我。我回头一看,是一个海盗——就是那个抽烟的那个。”
“妈妈扑过来,想把我拉开。他一枪打中了妈妈的肩膀。”
“妈妈倒在地上。血从她肩膀上流出来。”
“那个海盗抓住我的头发,把我往船舱里拖。妈妈爬起来,抱住我的腿。”
“他又开了一枪。打中了妈妈的背。”
“妈妈松手了。”
温阮的声音已经碎成了片段。
“她趴在地上,看着我。她的嘴在动——她在说‘温阮快跑’。”
“我没跑掉。他们把我拖走了。”
“我被关在船舱里。我不知道妈妈怎么样了。”
“第二天,他们把我带到岛上。我在帐篷里看到了妈妈。”
“她还活着。但……但已经……”
温阮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
“她身上全是伤。衣服被撕烂了。脸上全是血。”
“她看到我,想说什么,但说不出话。她的喉咙……她的喉咙已经叫哑了。”
“那天晚上,他们把她带走了。带到一个帐篷里。”
“我听到了她的叫声。”
温阮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叫了一晚上。”
“第二天……第二天他们把她拖出来。她不动了。眼睛还睁着。”
“她死了。”
温阮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说话了。
她只是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苏晚抱着她,没有说话。艾琳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林野站在门口,眼泪从脸上滑下来。
陆沉坐在外面,背对着她们。他的刀插在面前的沙土里,刀身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光。
过了很久,温阮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但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涣散的、空洞的,而是有了一种东西。
不是希望。是决心。
“我不想再逃了。”她说。
四个字。
苏晚看着她。
“我不想再被人欺负。”温阮的声音还是很轻,但很坚定,“我想学。学怎么保护自己。”
“我教你。”陆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温阮看向竹屋门口。陆沉坐在火堆旁边,背对着她,但她能看到他的侧脸。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
“真的?”她问。
“真的。”陆沉说,“等你身体好了。”
温阮的嘴角翘了一下——那是她上岛以来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