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凌晨）。天快亮了。东边的海面上有一抹鱼肚白，云层被染成了淡粉色。陆沉趴在北面悬崖上的一块礁石后面。他把德拉贡诺夫SVD架在礁石上，PSO-1瞄准镜对着海面。这把枪是他在之前的战斗中从狙击手那里缴获的，他一直留着，擦了又擦，上了椰子油。今天终于用上了。
瞄准镜里，巡逻艇停在东侧礁石区外面，距离海岸大约三百米。船头的机关炮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狙击手在船头，趴着，HK417架在沙袋上，夜视瞄准镜对着岛的方向。他的姿势很标准——两肘撑地，枪托抵肩，脸颊贴托，身体一动不动。他的右肩上缠着绷带——昨天被陆沉打伤的那个狙击手已经撤了，这个是新的。动作一样标准，一样专业。
陆沉等了十五分钟。狙击手把眼睛从瞄准镜上移开，活动了一下脖子。他伸手去拿水壶。
陆沉扣下扳机。
“砰——”
7.62毫米弹头从枪膛里飞出，以八百三十米每秒的速度穿过三百米的距离。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是东风，风速大约每秒四米。他把瞄准点往左修正了六厘米，在呼气到一半的时候扣下扳机。
子弹击中了狙击手的头部。不是右肩，是头部。他不再需要活口了。弹头从右眼眶穿入，从左后脑穿出，带出一团红白相间的混合物。他的头向后仰了一下，然后向前扑倒，脸朝下，趴在甲板上。HK417从手里滑出去，掉进海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巡逻艇上乱了。有人在喊“狙击手”，有人在往船舱里跑，有人在往甲板上趴。机关炮开始转动，炮口对着岛的方向，但没有人开炮——他们不知道目标在哪里。船头的探照灯亮了，光柱在悬崖上扫来扫去，但陆沉趴在大石头后面，光柱从他的头顶扫过去，没有发现他。
陆沉把枪收回来，从礁石后面退后。他不需要再开枪了。指挥官死了，狙击手死了，六个海盗死了，三个烧死在红树林里。四十个人，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十个。恐惧会替他把剩下的活干完。
凌晨五点。天快亮了。陆沉从山上下来，摸到了营地边缘的灌木丛里。营地里的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拆帐篷，有人在往船上搬弹药箱，有人在往海里推橡皮艇。他们的动作很快，很急，像有人在催他们。指挥官死了，狙击手死了，他们不想留在这座岛上。
陆沉趴在灌木丛里，95式的枪口对着营地。他在等——等他们把东西搬完，等他们上船，等他们放松警惕。
一个海盗从帐篷里出来。他穿着花衬衫，手里拿着AK，腰里别着一把手枪。他走到营地边缘，背对着丛林，点了一根烟。他的手指在发抖，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打着。他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晨风中飘散。他回头看了一眼帐篷，又看了一眼丛林。
陆沉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猫着腰，无声无息地靠近。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沙地上。海盗还在抽烟，眼睛看着海面的方向，没有回头。
陆沉走到他身后两米的时候，海盗转过头来。月光照在陆沉的脸上，他看到了一个满身泥巴的人，眼睛在晨光中闪着冷光，手里握着一把滴血的刀。
他的嘴巴张开，烟从嘴里掉下来——
陆沉的左手捂住了他的嘴，右手的竹刀从他的颈部侧面刺入。一刀，干净利落。血喷出来，溅在沙地上。海盗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软了下去。
陆沉把他的尸体放在地上。第二个海盗从帐篷里出来，看到了他。
他的嘴巴张开——
陆沉的竹刀已经飞过去了。竹刀从三米外投出，刀尖刺进了他的喉咙。他的声音被堵在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他的身体摇晃了两下，然后向前倒去。
陆沉走过去，拔出竹刀，在尸体的衣服上擦干净。然后转身，消失在灌木丛里。
身后，营地里有人在喊。有人发现了地上的血迹，有人发现了尸体。有人在跑，有人在叫，有人在往船上跳。
“撤！快撤！”
“他还在岛上！他还在！”
快艇最先走。发动机全速运转，船头翘起来，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尾迹。渔船跟在后面，甲板上挤满了人，有人在回头看岛的方向，有人在哭，有人在骂。巡逻艇最后走，船头的机关炮在转，炮口对着岛的方向，但没有开炮——他们不知道目标在哪里。
三艘船排成一条线，越开越远，越来越小。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第六十二天，清晨。陆沉从灌木丛里站起来，走到沙滩上。火堆还在烧，橙红色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看着海面，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白色的尾迹，在晨光中慢慢消散。
他转身，往山上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沙滩上有一个东西——一个布娃娃，很小，巴掌大，脏兮兮的，金色的头发，蓝色的裙子，脸上画着笑容。他捡起来，翻过来看。背面有一行字，用记号笔写的，歪歪扭扭：“林小禾。”
他把布娃娃塞进口袋里。
他回到岩洞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从洞口照进来，投在岩洞的地面上。四女缩在岩洞最深处，挤在一起。艾琳的手里还握着勃朗宁，指节发白。林野握着竹刀。苏晚抱着急救包。温阮蜷缩在最里面，身上裹着迷彩外套。
“怎么样了？”艾琳问。
“死了九个。指挥官死了，狙击手死了。他们撤了。”陆沉坐下来，把布娃娃放在地上。“还会回来。”
“什么时候？”林野问。
“三天。最多五天。”
“那些人质呢？”
“被带走了两个。还有一个在岛上。”陆沉说，“没来得及救。”
温阮拿起布娃娃，看着上面的字。“林小禾。”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洞口，面朝大海。阳光从海面上照过来，金灿灿的。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些人还会回来。龙爷还会回来。他会带着更多的人，更多的枪，更多的铁笼子。
“龙爷。”他在心里说，“你来吧。我等你。”
身后，温阮把布娃娃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艾琳走过来，站在陆沉身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林野和苏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洞口的阳光。
五个人，一座岛，一片海。远处的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但暴风雨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