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
谢列梅捷沃机场,到达厅。米哈伊尔站在接机的人群中,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卡捷琳娜”。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围巾裹得严严实实,脸冻得通红。他比卡捷琳娜小三岁,今年二十五,刚从大学毕业,在一家IT公司上班。他看到卡捷琳娜走出来的时候,愣了一下。
卡捷琳娜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了马尾,脸上有伤疤。她的手里没有拿行李,只有一个背包。她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睛深陷,但她的眼神很亮。
“米哈伊尔。”她说。
“姐姐。”米哈伊尔的眼泪流了下来。他冲过去,抱住了她。卡捷琳娜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她没有哭,但她的身体在发抖。
“你瘦了。”米哈伊尔说。
“你也瘦了。”
“我没有。我胖了十斤。”
“那你是胖了。”
两个人都笑了。笑着笑着,米哈伊尔哭了。他哭得很厉害,像个孩子。卡捷琳娜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
他们坐上了出租车,驶向莫斯科市区。窗外是白色的雪,灰色的楼,黑色的路。卡捷琳娜看着窗外,想起了小时候——她和米哈伊尔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在冰面上滑冰。那时候父母还在,家还在。现在父母不在了,家也不在了。但她还有米哈伊尔。
“爸爸妈妈的墓地还在吗?”她问。
“在。我每年都去。”
“明天去。”
“好。”
出租车开到了米哈伊尔的公寓。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在莫斯科郊区。米哈伊尔自己住,没有女朋友。他给卡捷琳娜煮了俄罗斯红汤,配黑面包。卡捷琳娜吃了两碗,吃了三片面包。她在岛上被关了三个月,每天只有一碗水和半碗饭,从来没有吃饱过。现在她可以吃饱了。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米哈伊尔问。
“回去。”
“回澳大利亚?”
“嗯。那里有我的朋友。他们救了我。”
“那个特种兵?”
卡捷琳娜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你电话里说过。他叫陆沉。他很能打。”
“他很能打。”卡捷琳娜说,“但他不只是能打。他救了我们所有人。”
“你喜欢他?”
卡捷琳娜没有回答。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姐姐。”
“嗯。”
“你该找个人了。”
“找谁?”
“那个特种兵。”
卡捷琳娜放下碗,看着窗外的雪。
“他有别人了。”
“谁?”
“好几个。”
米哈伊尔愣了一下。“好几个?”
“好几个。”卡捷琳娜笑了,“但我不在乎。”
第二天,卡捷琳娜和米哈伊尔去了父母的墓地。墓地在莫斯科郊区的一个公墓里,不大,很安静。雪覆盖了墓碑,只露出顶部的十字架。卡捷琳娜蹲下来,用手扫掉墓碑上的雪。
“爸爸。妈妈。”她说,“我来看你们了。”
她从背包里拿出匕首,插在雪地里。
“这是我在岛上用的刀。我用它杀过人。我杀的都是坏人。你们不会怪我吧?”
墓碑没有回答。风吹过来,吹动了匕首的刀柄。
“我还活着。”卡捷琳娜说,“你们的女儿还活着。”
她站起来,转身走了。
一周后,卡捷琳娜准备回澳大利亚。米哈伊尔送她去机场。
“姐姐。”
“嗯。”
“我有个东西给你。”米哈伊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卡捷琳娜。
卡捷琳娜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十字架。
“这是妈妈的。她留给你的。”
卡捷琳娜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把项链戴在脖子上,把十字架贴在胸口。
“妈妈。”她在心里说,“我走了。我会回来看你的。”
她拥抱了米哈伊尔,转身走进了登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