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天,温阮的烧退了。
但她还是不說話。
从被救回来的那天起,她就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她蜷缩在竹屋的角落里,身上裹着那件迷彩外套——是陆沉给她的那件,外套很大,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苏晚每天给她换药。伤口在慢慢愈合,但她手腕上的勒痕、大腿内侧的血痕、胸脯上的牙印,这些都需要时间。有些伤口太深了,即使愈合了也会留下疤痕。
“温阮,该换药了。”苏晚端着一碗热水和一包草药走进竹屋。
温阮没有反应。她只是看着墙壁,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是涣散的。
苏晚在她身边坐下,轻轻地掀开迷彩外套。温阮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她已经不再像刚被救回来时那样——那时候任何人碰她,她都会尖叫、挣扎、缩成一团。
现在她只是发抖。
苏晚用热水浸湿布,轻轻地擦拭她身上的伤口。大腿内侧的伤口最难处理——那里有被烟头烫过的痕迹,圆形的疤痕,边缘发黑。苏晚每次擦到这里,手都会停一下。
“谁干的?”她第一次问。
温阮没有回答。
“是那个抽烟的?”苏晚又问。
温阮的嘴唇动了一下。“……嗯。”
这是她被救回来之后说的第一个字。
苏晚没有追问。她继续换药,动作很轻。温阮的身体在发抖,但没有躲。
“疼吗?”苏晚问。
“……疼。”
“忍一下,很快就好。”
苏晚敷上草药,用绷带包扎好。她的手很轻,很稳。每一下触碰都像是在抚摸,不是在处理伤口。
温阮看着她的手。她的手很白,很长,指甲剪得很短。
“你是什么人?”温阮突然问。
“医生。”苏晚说,“外科医生。”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船难。我坐的游艇遇到了风暴。”苏晚低下头,“我在岛上待了十几天,差点死了。陆沉救了我。”
温阮沉默了一下。
“他也是救我的那个人。”她说。
“嗯。”
“他是谁?”
“特种兵。”苏晚说,“中国的。”
温阮没有再问。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那天晚上,温阮又做噩梦了。
她在梦中尖叫,声音尖锐得像刀。苏晚第一个冲过去,抱住她。艾琳和林野也跑了过来。
“不要!不要碰我!”温阮在挣扎,手臂乱挥,差点打到苏晚的脸。
“温阮!是我!苏晚!你安全了!”苏晚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很大,很坚定。
温阮的眼睛猛地睁开了。瞳孔涣散,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她看着苏晚,看了好几秒,才慢慢认出她。
“苏……苏晚?”
“是我。你做噩梦了。”
温阮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
“我梦到妈妈了。”她说,声音很轻,“梦到她被他们带走……我听到她在叫……”
苏晚抱住她,没有说话。
“她叫了一晚上。”温阮的声音在发抖,“我在旁边的帐篷里,被绑着,嘴被塞着……我听到她在叫……我叫不出来……我什么都做不了……”
“第二天……第二天他们把她拖出来……她不动了……眼睛还睁着……”
“她死了。”温阮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她死的时候眼睛还看着我。”
苏晚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她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抱着温阮,让她哭。
艾琳站在竹屋门口,咬着嘴唇。林野转过身,擦眼泪。
陆沉坐在火堆旁边,背对着她们。他的手里握着刀,指节发白。
“温阮。”苏晚轻声说,“你妈妈叫什么?”
“……林秀芝。”
“她是做什么的?”
“舞蹈演员。”温阮的声音很轻,“她很漂亮。四十多岁的时候看起来像三十岁。”
“你像她。”
温阮沉默了一下。“……嗯。她总说我像她年轻的时候。”
“她爱你。”苏晚说。
“我知道。”温阮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她是为了保护我。那些海盗在邮轮上就盯上我了……她挡在我前面……她被打了一枪……没死……被他们带走了……”
她说不下去了。
“够了。”苏晚说,“不用说了。”
但温阮摇了摇头。
“我要说。”她说,“我想说。”
苏晚看着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