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天,温阮能自己站起来了。**
她扶着竹墙,慢慢地走到竹屋门口。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眯起了眼睛。
“好天气。”她说。
“嗯。”苏晚站在她身边,“比前几天好多了。”
温阮看着远处的海面。海是蓝色的,很深很深的蓝色。天空也是蓝色的,有几朵白云。
“苏晚。”
“嗯。”
“你恨你前夫吗?”
苏晚沉默了一下。“恨过。”
“现在呢?”
“现在不恨了。”苏晚说,“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恨上。”
温阮点了点头。
“你恨那些海盗吗?”苏晚问。
温阮沉默了很久。
“恨。”她说,“但我更恨自己。”
“为什么?”
“因为我什么都没做。妈妈被带走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她叫了一晚上,我什么都没做。”温阮的声音在发抖,“我就被绑在那里,听着她的叫声,什么都做不了。”
“你被绑着。嘴被塞着。你什么都做不了。”苏晚说,“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温阮说,“但我不原谅自己。”
苏晚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四女第一次真正聚在一起。
火堆烧得很旺,四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陆沉在外面守夜,但这次他坐得近了一些——近到能听到她们说话。
“我们四个人,”艾琳说,“来自四个不同的地方。挪威、中国、中国、中国。”
“我是云南的。”林野说。
“我是南京的。”苏晚说。
“我是杭州的。”温阮说。
“我是特罗姆瑟的。”艾琳说,“北极圈里面。”
“北极圈?”温阮有些惊讶,“那不是很冷吗?”
“零下二十度。”艾琳笑了,“比这里冷多了。”
“那你怎么受得了这里的天气?”林野问。
“受不了。”艾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太热了。而且到处都是虫子。”
四个人都笑了。
“你们知道吗,”苏晚突然说,“我们在岛上已经十七天了。”
“十七天?”林野算了算,“感觉像过了一年。”
“我都不敢想。”温阮低下头,“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
“你没死。”艾琳说,“我们都活着。”
“对。”苏晚说,“我们都活着。”
四个人沉默了。她们看着火堆,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你们说,”温阮突然问,“我们能离开这座岛吗?”
“能。”林野说。
“什么时候?”
“不知道。”林野说,“但一定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陆沉在这里。”林野说,“他一定能带我们离开。”
四个女人同时看向竹屋外面。
陆沉坐在那里,背对着她们,面朝大海。月光照在他的背上,那些伤疤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他看起来很孤独。但也很可靠。像一座山。
“他是什么样的人?”温阮问。
“沉默。”艾琳说。
“冷硬。”林野说。
“但他救了我们。”苏晚说,“四次。”
“五次。”艾琳说,“他救了我两次,救了林野一次,救了苏晚一次,救了温阮一次。”
“他在赎罪。”苏晚说。
“什么?”
“他的战友都死了。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了。”苏晚的声音很轻,“他在用我们的命,换他战友的命。”
四个人沉默了。
“那我们要好好活着。”温阮说。
三个人看着她。
“我们要好好活着,”温阮说,“这样他才不会觉得白救了。”
苏晚看着她,眼眶红了。
“对。”她说,“我们要好好活着。”
她们坐在火堆旁边,聊了很多。聊小时候的事,聊上学的事,聊工作的事。艾琳讲她在挪威的森林里打猎的故事,林野讲她在叙利亚采访时遇到的危险,苏晚讲她做过的那些整形手术——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
温阮讲得最少,但她听了很多。她听着她们的笑声,听着她们的声音,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地变暖。
是心里的那种暖。
“温阮。”苏晚叫她。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温阮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想回去吗?”
“回哪儿?”
“杭州。”
温阮摇了摇头。“那里没有家了。爸爸腿断了,妈妈死了。房子也被那个人占了。”
“那你打算去哪儿?”
温阮看着火苗,想了很久。
“我想留下来。”她说。
“留下来?留在这座岛上?”林野有些意外。
“不是。”温阮说,“我想跟着陆沉。他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三个人看着她。
“为什么?”艾琳问。
“因为他救了我。”温阮说,“而且……他让我觉得安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在被抓的那些天里,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有人来救我,我愿意用一辈子报答他。”
“现在那个人来了。”她说,“我愿意用一辈子报答他。”
三个人沉默了。
“我也是。”林野突然说。
“我也是。”艾琳说。
“我也是。”苏晚说。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那我们四个都要跟着他?”林野问。
“好像是的。”苏晚说。
“他不会嫌弃吧?”艾琳笑了。
“不会。”陆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四个女人同时看向他。
他坐在火堆旁边,背对着她们。月光照在他的背上,那些伤疤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