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天夜里,鳄鱼又来了。
这次它没有犹豫。它直接从黑暗中冲出来,速度比陆沉预想的快得多——四米长的咸水鳄,在陆地上的冲刺速度能达到每小时十五公里。它的身体在地面上扭动,四肢像桨一样划动,尾巴在地面上扫出一条沟。
陆沉在它冲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开枪了。
“砰——”
5.8mm弹头击中了鳄鱼的头部。但鳄鱼的皮太厚了——子弹打在上面,发出“啪”的一声,像打在轮胎上。弹头滑开了,在鳄鱼的眼眶上方划出一道血痕,但没有穿透。
鳄鱼的头歪了一下,然后继续冲。
“砰——砰——”
又是两枪。一枪打在脖子上,一枪打在前腿上。脖子上的子弹滑开了,前腿上的子弹打穿了皮,但鳄鱼没有停。它的腿在流血,但它的速度没有减。
它冲过了壕沟——沟底的竹签刺穿了它的腹部,但它太沉了,八百公斤的重量把竹签压断了。它爬过壕沟,撞开了木桩——削尖的竹子刺进它的身体,但它不在乎。
它冲到了竹屋前面。
陆沉站在竹屋门口,95式已经打光了子弹。他把枪甩到背后,右手拔出了刀。
鳄鱼的嘴巴张开了。一米长的头部,嘴巴张开的时候有六十厘米宽,露出两排锯齿一样的牙齿。上颚的第四颗牙齿特别长,有十厘米,像一把弯刀。它的喉咙是粉红色的,能看到里面的肉在颤动。
它朝陆沉咬过来。
陆沉没有躲。他往前冲了一步,左手抓住了鳄鱼的上颚,右手握着刀,刀尖朝下,刺进了鳄鱼的眼睛。
刀尖穿过眼球,刺进了眼眶。眼球爆裂,液体喷出来,溅在陆沉的手上。刀尖继续深入,穿过眼眶骨后面的薄弱点,刺进了大脑。
鳄鱼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它的尾巴甩过来,像一根树干,扫在陆沉的腿上。陆沉听到了自己腿骨断裂的声音——很脆,像折断一根干树枝。
他的身体倒了下去。鳄鱼压在他身上,八百公斤的重量,他的肋骨发出了“咔咔”的声音,断了两根。
但他的手没有松开刀。
他右手握着刀,在鳄鱼的大脑里搅动。刀身切断了几根神经,鳄鱼的身体开始痉挛。它的四肢在抽搐,尾巴在地面上拍打,发出“砰砰”的声音。
然后它不动了。
陆沉躺在鳄鱼下面,浑身是血。他的左腿断了,能感觉到骨头在皮肤下面错位。肋骨断了两根,呼吸的时候像有人用刀在捅他的肺。左臂上的旧伤口又裂开了,血从绷带里渗出来。
“陆沉!”艾琳冲过来。
她看到陆沉被鳄鱼压在下面,只露出头和肩膀。鳄鱼的身体很大,把他整个人都盖住了。血从他的身下流出来,在地上汇成一个小水洼。
“帮我把鳄鱼推开。”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脸色是灰白的。
艾琳和林野一起推鳄鱼。八百公斤的尸体,两个人推不动。苏晚和温阮也过来帮忙。四个人一起推,鳄鱼的身体慢慢地翻过去了。
陆沉躺在下面。他的左腿弯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小腿往外翻着,骨头从皮肤下面凸出来,没有刺穿,但能看到形状。他的左臂上也全是血,分不清是鳄鱼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我的天……”苏晚的手在发抖。她蹲下来,检查他的腿。“骨头断了。需要复位。”
“先止血。”陆沉说。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发抖。
苏晚用绷带绑住他的大腿根部,压迫止血。然后她抓住他的左脚踝,慢慢地把腿拉直。陆沉的手抓住了地面,指节发白。他的额头上有汗珠滚落,顺着鼻梁滴在地上。
“疼吗?”苏晚问。
“不疼。”陆沉说。但他的嘴唇是白的,瞳孔在放大——那是疼痛性休克的前兆。
苏晚把腿骨复位,用竹片当夹板固定好。然后处理他的肋骨——用绷带把他的胸廓缠起来,限制呼吸幅度,减少疼痛。
“需要缝合。”她看着他的左臂。那道砍刀留下的伤口又裂开了,皮肉翻卷着,能看到里面的肌肉。
“先把我抬进去。”陆沉说。
四个人把他抬进竹屋。他的身体很沉,但她们抬得动——他已经瘦了很多,在岛上的四十天,他掉了至少十斤体重。
苏晚给他缝合。没有麻药,针穿过皮肤的时候,他的肌肉绷紧了,但他没有叫出声。他只是咬着牙,眼睛盯着竹屋顶上的棕榈叶。
四女守在他身边。艾琳握着他的右手,林野握着他的左手,苏晚在缝合,温阮在擦他额头上的汗。
缝了二十针。
苏晚缝完最后一针的时候,陆沉闭上了眼睛。
“陆沉?”艾琳叫他。
没有反应。
“陆沉!”她的声音提高了。
没有反应。他的呼吸很弱,心跳很慢——每分钟不到五十次。
苏晚的手按在他的颈动脉上。脉搏很细,很弱。
“他休克了。”她说,“需要让他暖和起来。”
四女把所有的毯子——棕榈叶编的、迷彩外套、所有的衣服——都盖在他身上。她们挤在他身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艾琳躺在他的右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手放在他的胸口上——感受他的心跳。林野躺在他的左边,手放在他的手臂上。苏晚躺在他的脚边,抱着他的腿。温阮蜷缩在他的头旁边,手指握着他的手指。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疼痛和失血。
“你会好起来的。”艾琳说,“你答应过的。”
他没有回答。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浅,很慢。
五个人挤在竹屋里。外面是鳄鱼的尸体,月光照在它灰褐色的鳞甲上,泛着冷光。远处有海浪声,有节奏地拍打着沙滩。
这一夜,没有人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