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军舰在海上航行，夕阳沉入海面，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光。卡捷琳娜坐在甲板上，背靠着船舷，双腿蜷起，双手抱着膝盖。她的金发被海风吹乱了，脸上的伤疤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陆沉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但没有翻看。
“你不休息？”卡捷琳娜问。
“不困，睡得少。”
卡捷琳娜笑了一下。“我也是。在小黑屋里养成的习惯。随时可能有人进来，不能睡死。”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断掉的指甲。
“你想知道更多吗？”她问。
“你想说就说。”
卡捷琳娜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海面上的夕阳。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第一天晚上，他们把我从笼子里拖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其他笼子里的人。”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有男人，有女人，还有一个孩子。男孩，大概七八岁，缩在笼子角落里，浑身发抖。他的眼睛很亮，像受惊的小动物。”
“我问他‘你叫什么’。他说‘阿迪’。我说‘阿迪，别怕’。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
卡捷琳娜闭上眼睛。
“他们把我拖进了一个房间。房间里有铁床，有皮鞭，有电棍，有老虎钳。墙上挂着各种刑具，有的上面还有干了的血。天花板上吊着一盏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得房间里没有任何阴影。”
“他们把我绑在床上。手脚都用绳子捆住，捆得很紧，手腕勒出了血。然后他们开始审问我。”
“‘叫什么？’‘卡捷琳娜。’‘从哪里来？’‘俄罗斯。’‘做什么的？’‘潜水教练。’‘警察？’‘不。’”
“他们不信。一个脸上有疤的人说‘这个女人嘴硬，打’。他们用皮鞭抽我的腿，一下，两下，三下。我咬着牙，没有叫。他们用电棍电我的腰，电流穿过身体，肌肉痉挛，骨头都在疼。我叫了一声，然后又咬住了牙。”
“那个脸上有疤的人说‘还挺能忍’。他走到我面前，掰开我的嘴。”
卡捷琳娜的声音停了一下。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
他说：我看看她的嘴有多硬。“然后把手指塞进我的嘴里。我咬了他。”
她睁开眼睛，看着海面。
“我咬得很用力。牙我听到了他的惨叫声，像杀猪一样。血喷进我的嘴里，热的，咸的，腥的。我咬着他的那根手指，没有松口。”
“其他人冲过来，按住我的头，掰我的嘴。我不松。他们用电棍电我的脖子，我的身体抽搐了，但我还是不松。最后他们用拳头打我的脸，打了好几拳，我的牙齿松了，才把手从嘴里拽出来。”
“那根断掉的手指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灰。那个脸上有疤的人捂着，在地上打滚，血喷出来，溅了一地。”
“然后他们把我打昏了。”
卡捷琳娜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脸。“这里，颧骨，被打裂了。后来自己长好了，但有点歪。”
“醒来的时候，我在地上，浑身是血。衣服被撕成了布条，胸脯露在外面，上面有掐痕和牙印。我的腿在流血，下面很疼。我爬到了墙角，缩在那里。地上很凉，墙壁很凉。”
“门关着，锁着。灯灭了，只有门缝透进来一点光。”
“我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想我弟弟。米哈伊尔。他在莫斯科，在读书。他不知道我在哪里。也许他以为我死了。”
“我想哭，但没有哭。我咬着嘴唇，把眼泪咽了回去。”
“第二天，他们把我关进了铁笼子。”
卡捷琳娜站起来，走到船舷边，看着海面。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伤疤在月光下很清晰。
“笼子旁边还有一个笼子，里面关着一个女人。越南人。她很瘦，脸上有伤，但她的眼睛很亮。她看着我，说‘你还好吗’。”
“我说‘还好’。她说‘我叫阮氏梅’。”
“阮氏梅。”卡捷琳娜重复了一遍，“她是我在岛上唯一的朋友。她告诉我，她也是警察，是卧底。她说有人会来救我们。”
“我信了。”
她转过身，看着陆沉。
“现在看来她说的那个人就是你。”
陆沉没有说话。
“当时阮氏梅说一定会有人来救我。”卡捷琳娜的声音有些哑，“我一开始不信。我以为她是让我有活下去的勇气，没想到后来你来了。”
她笑了。这是她三个月来第一次笑。她的笑容很短，但很真。
“谢谢你，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