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新加坡，酒店房间。
窗外的城市夜景璀璨夺目，摩天大楼的灯光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在黑暗中流淌。圣淘沙湾的游艇码头上，“龙女号”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白色的船体上挂着蓝色的装饰灯，像一只浮在海面上的发光水母。陆沉站在窗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安娜的照片——她在龙岛上拍的，穿着作战服，手里握着枪，笑得露出牙齿。那是林野抓拍的，也是安娜唯一一张笑着的照片。
他已经在这个位置站了两个小时。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看着窗外的城市，但他的脑子里只有安娜的脸。她最后一次打电话给艾琳时说的话——“我看到了可疑的人。楼下有一辆黑色的车，停了两天了。”他应该让艾琳去接她，应该让她搬到海军驻地，应该让她和他们一起。但他没有。他让她留在澳大利亚，以为她安全了。他错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来电，是短信。号码是安娜的。
“猎鹰。你的朋友还活着。接电话。”
陆沉盯着屏幕上的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的血液在燃烧。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龙爷会打电话来，会让他听安娜的声音，会让他听到她的惨叫，会让他选择。这是龙爷的游戏。他在岛上见过，龙爷让雇佣兵把砍下的人头装在盒子里，寄给人质的家属，然后打电话听他们哭。这是一种病态的乐趣，一种权力的展示。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安娜。
陆沉接起来。他没有说话。他等着。
电话那头传来沙沙的杂音，然后是龙爷的声音。很慢，很稳，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像是在品味每一个音节。
“猎鹰。你到新加坡了吗？”
“到了。”
“很好。我很欣赏你的速度。”龙爷笑了，笑声很低，很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新加坡吗？因为这里可以让我神不知鬼不觉的转移。“
“安娜呢？”
“你的朋友？她很好。还活着。”龙爷停顿了一下，“你要听她的声音吗？”
电话那头传来拉扯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闷哼。安娜的声音，沙哑的，痛苦的。
“他们在菲律宾……不要来……他们有很多人……”
“砰”的一声，像是有人用拳头打在她的肚子上。安娜的声音变成了喘息，急促的，痛苦的，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你听到了吗？”龙爷说，“她很勇敢。但勇敢的人死得快。”
“你要什么？”陆沉问。
“我要你看着。”龙爷说，“看着你的朋友死。就像看着你的战友死一样。你救了那么多人，却救不了她们。你是什么特种兵？你连自己的朋友都保护不了。”
陆沉的手指压在手机的边框上，指节发白。但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会找到你的。”
“我知道你会。”龙爷说，“但你找到我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我会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切下来，装在小盒子里寄给你。你收到了吗？”
陆沉沉默了一下。他没有收到任何包裹。龙爷在骗他。
“你救的那些人都是运气好。”龙爷的声音冷了下来，“但运气不会一直跟着你。你知道你的战友是怎么死的吗？他们叫你跑。你跑了。你跳海了。你一个人活了。你每天晚上都梦到他们，对吗？你梦到他们叫你的名字，叫你救他们。你救不了。你谁也救不了。”
陆沉的手在发抖。他的眼睛很红，但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会付出代价的。”
“我知道。”龙爷说，“但你先付出。”
电话挂断了。
陆沉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的眼神很冷。他转身看着五女。艾琳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格洛克，指节发白。林野抱着M4，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苏晚坐在床上，手里攥着急救包，眼眶红了。温阮抱着布娃娃，眼泪流了下来。卡捷琳娜站在窗边，手里握着匕首，刀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艾琳说，“我们一起。”
“他会在别墅里布好陷阱。”陆沉说，“我去，你们从后面潜入。”
“太危险了——”
“不会。”陆沉看着她，“我答应过。”
艾琳没有再说话。她知道，陆沉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温阮把布娃娃从内袋里掏出来，放在床上。她看着布娃娃，用手指轻轻地摸它的脸。
“林小禾。”她在心里说，“今晚，我们救安娜。你保佑她。”
她把布娃娃重新包好，塞回内袋里，拉上拉链。
陆沉拿起手机，拨通了陈文龙的号码。
“帮我查一个坐标。龙爷的别墅。”
“已经在查了。”陈文龙说，“马尼拉郊区。你们要去？”
“去。”
“我安排人手。”
“不用。我们自己解决。”
“你们只有六个人。”
“够了。”
陈文龙沉默了一下。“小心。”
陆沉挂断了电话。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新加坡的夜晚很亮，灯光像星星。但他看到的不是星星，是安娜的脸。她最后一次打电话给艾琳时的声音，她说的“我梦到他们找到了我”，她说的“我不想再逃了”。
“安娜。”他在心里说，“等我。”
他转身看着五女。
“检查武器。七点出发。”
五女开始检查武器。艾琳把格洛克的弹匣退出来，一发一发地检查子弹。林野把M4的枪机拉开，看了一眼枪膛。苏晚把急救包背在背上，拉紧背带。温阮把布娃娃塞进内袋。卡捷琳娜在磨刀，军用匕首在磨刀石上来回滑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陆沉坐在床边，把95式拆开，每一个零件都擦了一遍，上了油，再装回去。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仪式。他的眼睛盯着枪管，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安娜还活着。她还在等他。
七点整。陆沉站起来。
“走。”
六个人走出酒店，上了出租车，去了机场。飞机在八点起飞，飞往马尼拉。机舱里很暗，只有过道上的小灯。温阮靠在窗户上，手里攥着布娃娃，看着云海。艾琳闭着眼睛，但她的手放在格洛克上。林野在看地图。苏晚在整理药品。卡捷琳娜在整理匕首。
陆沉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握着95式，眼睛看着机舱的天花板。他在想安娜。她在龙爷的手上，被绑着，被折磨着，但她还在等他。她喊出了“菲律宾”，她告诉了他们龙爷的位置。她救了他们。现在轮到他们救她了。
飞机穿过云层，下面的海面在月光下泛着银光。菲律宾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