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林野的书出版了,书名《绝海猎岛》。封面是温阮画的——一片深蓝色的大海,海面上有一艘小船,船头站着一个人,背影孤独而坚毅。那是陆沉。扉页上写着:“献给林小禾、阮氏梅、安娜。你们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书很畅销。出版第一周就登上了澳大利亚畅销书排行榜第一名。评论家说“这是一部震撼人心的生存纪实”,读者说“读的时候哭了好几次”。林野没有做太多宣传,只接受了一家媒体的采访——澳大利亚《时代报》。
记者是个年轻的女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录音笔。她坐在岛上的客厅里,面对着落地窗,窗外是蓝色的海。
“林女士,你在岛上待了多久?”
“两个多月。”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靠他。”林野指了指坐在窗边的陆沉。陆沉没有回头,继续看着海面。
“他就是书里的‘猎鹰’?”
“是。”
“他真的一个人杀了那么多雇佣兵?”
“真的。”
记者看了看陆沉的背影,又看了看墙上的壁画——七个人站在沙滩上,林小禾、阮氏梅、安娜都在。
“壁画上的人是谁?”
“我们的姐妹。有些还活着,有些已经死了。”
记者的笔停了一下。“你恨那些坏人吗?”
林野沉默了一下。“恨过。但现在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恨上。”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活着。好好地活着。替死去的人活着。”
采访结束了。记者走了。林野站在沙滩上,看着海面。温阮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布娃娃。
“林野。”
“嗯。”
“你书里写了我吗?”
“写了。每个人都写了。”
“林小禾呢?”
“写了。她是最勇敢的那个。”
温阮把布娃娃贴在胸口。“她会开心的。”
林野把第一本书放在安娜的照片旁边。照片是林野在岛上拍的——安娜穿着作战服,手里握着枪,笑得很开心。那是她唯一一张笑着的照片。
“安娜。”林野说,“你的故事,我写进书里了。很多人会看到。你会被记住的。”
海风吹过来,吹动了照片的角。
那天晚上,林野敲开了陆沉的门。她手里拿着一本精装版的《绝海猎岛》,扉页上写着:“给陆沉——你是我见过最沉默的人,但你教会了我如何活着。”
陆沉接过书,翻了几页。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很亮。
“陆沉。”林野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写这本书吗?”
“为了记住。”
“不只是为了记住。”林野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是为了告诉你,你救了我们。你不只是救了我们的命,你还救了我们的心。在岛上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是你让我相信,我还有未来。”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陆沉的脸。她的手指从他的颧骨滑到下巴,又滑到他的脖子。陆沉的皮肤很粗糙,伤疤很多,但她的手指很轻,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东西。
“林野。”陆沉叫她。
“嗯。”
“你也救了我。”
林野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滴在地上。
“真的?”
“真的。没有你们,我早就死了。在岛上,在菲律宾,在泰国。你们不是累赘,你们是战友。”
林野扑进他怀里,抱住了他。她的身体很瘦,很轻,但很暖。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陆沉。”
“嗯。”
“我喜欢你。从第一天开始。”
“我知道。”
“你知道?”
“知道。你的日记里写了。”
林野笑了。“你偷看我的日记?”
“你放在桌子上,我看到的。”
“那不是偷看吗?”
“是。”陆沉的嘴角翘了一下。“但我很庆幸我看了。”
林野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很慢,很稳,每分钟大约六十次。她的心跳比他快。快很多。
“陆沉。”
“嗯。”
“今晚我可以留下来吗?”
陆沉沉默了一下。他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
“可以。”他说。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海风吹过来,吹动了窗帘。
那一夜,林野没有回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