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从耳边擦过时，陆沉闻到了火药烧穿空气的味道。**
那种味道他很熟悉——是AKM发射7.62×39mm弹药的焦香，混合着枪管过热后的金属腥气。他不用回头就知道，子弹打进了身后的土墙，激起的碎屑打在后颈上，像被烟头烫了一下。
十二个海盗，呈扇形展开，正从三个方向压过来。
陆沉蹲在一堵半人高的矮墙后面，左手按着耳麦，里面只有刺耳的电流杂音。他最后听到战友的声音是三十秒前——“猎鹰03呼叫，我中弹了，重复，我中——”然后就是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闷响，那是子弹打中防弹插板的声音，但紧接着的、没有经过任何过滤的惨叫告诉他，防弹插板没能挡住第二发。
西南猎鹰特种部队·丛林狙击组，代号“猎鹰”。
五个人。
现在可能只剩下他一个。
陆沉闭了一下眼睛，只有一秒。等他再睁开时，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视野里只剩下三个信息：敌人的位置、掩体的角度、手中最后一把弹匣的重量。
他手里是一把95式自动步枪，枪托上缠着伞绳，瞄准镜的镜片碎了一半，那是上一轮交火时被一发跳弹崩的。弹匣里还剩十三发，腰间挂着两个满弹匣，还有两颗82-2式手雷。
够杀十二个人。
如果他死不了的话。
“出来！”外面有人用英语喊，口音很重，带着马来语尾音，“我们知道你弹药用完了！出来，我们可以谈谈！”
陆沉没动。他把枪口从矮墙右侧探出来三厘米，从碎瞄准镜的边缘看到了说话的人——站在五十米外的一棵棕榈树后面，只露出半个肩膀和一侧脸颊。那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丛林迷彩，胸口挂着两个AK弹匣袋，右手握着一把镀铬的1911手枪。
不是普通海盗。
陆沉的拇指拨动快慢机到单发模式。他深吸一口气，在呼气到一半时扣下扳机。
“砰——”
5.8mm弹头以930米每秒的初速飞出枪膛，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弹头击中了棕榈树的树干，在树皮上钻出一个洞，从另一侧穿出时已经变形，但仍然有足够的动能——它打进了那个海盗的右眼眶。
颅压让眼球像熟透的葡萄一样爆开，弹头继续向后，穿过筛骨，切断视交叉，然后在大脑颞叶里翻滚了一周半，最后卡在对侧的颅骨内壁上。
那个海盗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他的身体还维持着说话的姿势，但后脑勺已经喷出一团红白相间的混合物，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瘫软下去，1911手枪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操！”有人用中文骂了一句，“他还有子弹！”
陆沉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从矮墙后面翻滚出去。他的动作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豹子——左手撑地，身体在空中转了九十度，落进三米外的一条干涸水沟里。就在他离开矮墙的那一瞬间，至少五支AK同时开火，7.62mm弹头像暴雨一样砸在他刚才蹲着的位置，矮墙被削掉了半尺厚的土层，泥土和碎砖四处飞溅。
水沟不深，刚好够他蜷着身体。陆沉没有停留，四肢着地，像蛇一样贴着沟底向前爬。头顶上有子弹飞过的声音——有些打高了，从他头顶十厘米处掠过，气流吹动他的短发；有些打低了，钻进沟壁的泥土里，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他数着。
从枪声判断，至少还有十一个人。AKM的连发、AKS-74U的短促点射、还有一支不知道什么型号的霰弹枪，每隔几秒就轰一响，声音像打雷。
陆沉的左手摸到腰间的手雷，拔掉保险销，但没有松手。他继续爬，在脑子里构建着整个营地的三维地图。
营地不大，三栋竹木结构的建筑呈品字形分布，中间是空地，四周是半人高的矮墙。他们在两个小时前抵达这里，目标是截获一批海盗准备转手的军火。情报说只有六个人看守，但等他们摸到营地边缘时，才发现至少有两个排的兵力在等着。
有人出卖了他们。
这个问题可以等活着的时候再想。
陆沉爬到水沟的拐弯处，这里离他刚才的位置已经有二十米。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然后松开了手里的保险握片。
弹簧弹开握片，击针撞击火帽，引信开始燃烧——三秒半。
他没有急着扔，而是数了“一千零一、一千零二”，然后才把手雷从沟里甩出去。手雷在空中画出一道抛物线，落点不是人群中间，而是营地中央那辆用来运输军火的皮卡车底下。
手雷在皮卡车底盘下面爆炸。
82-2式手雷装填了42克太安炸药，爆炸产生的高速破片以每秒一千六百米的初速向四面八方喷射。皮卡车的油箱被击穿，柴油流出来但没有引爆——如果是汽油，陆沉现在已经被冲击波掀飞了。
但爆炸本身就够了。
破片像一把巨大的霰弹枪，横扫了皮卡车周围十米内的所有东西。两个站在车旁边的海盗被数十片不规则的钢片击中，一个被削掉了半边脸，另一个的腹部被开了个碗大的口子，肠子混着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不像人类能发出的惨叫。
“手雷！他有手雷！”
“散开！散开！”
陆沉没有等他们重新组织。他从水沟里一跃而出，95式抵在肩窝里，快慢机拨到了连发。
第一发打中了一个正在转身的海盗的后背。弹头从左侧肩胛骨下方穿入，打碎了两根肋骨，穿过左肺，从胸前穿出时带出一团血雾。那个海盗像被车撞了一样向前扑倒，脸着地，身体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陆沉没有停，枪口在连发后座力的作用下自然上跳，第二发和第三发打高了，但他早有准备——拇指拨动快慢机回到单发，枪口下压，第四发击中了一个蹲在掩体后面只露出头盔的海盗。
5.8mm弹头打穿了那顶不知道从哪个国家偷来的钢盔，在头盔内壁变形后钻进颅骨。弹头没有足够的速度穿出，而是留在了大脑里，把所有能量都释放给了脑组织。
那个海盗的头盔下面开始渗血，身体慢慢歪倒，像一棵被锯断的树。
“十二点方向！他在水沟边上！”
陆沉听到喊声的同时已经再次移动。他没有往最近的掩体跑——那是任何正常人的选择，但也是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射手都会预判的路线。他反向跑，朝开阔地冲去，在跑动中把95式甩到背后，拔出了腿上的匕首。
那是一把56式多功能刺刀，刀身长十五厘米，刃口磨得能剃毛。他用左手反握，刀身贴着前臂内侧，这样在近身格斗时不容易被夺走。
果然，有一个海盗判断对了他的路线，从侧面冲过来，AK的枪口已经指向他。
陆沉没有给他开枪的机会。
两人相距还有三米时，陆沉的右脚踏地急停，身体像弹簧一样向左弹射，避开了AK的指向线。他的左手从下往上撩，刀尖从海盗的右腋下刺入，穿过胸大肌和肋间肌，直接捅进了胸腔。
刀尖刺破了右肺，肺组织里的空气顺着刀身泄漏出来，发出“嘶嘶”的声音，混着血沫。海盗的眼睛瞪得滚圆，嘴里涌出血，他想叫，但声带已经不听使唤了。
陆沉没有拔刀，而是手腕一转，刀身在胸腔里搅了半圈，切断了肺动脉的一个分支。高压的动脉血像打开的水龙头一样从伤口喷出来，溅了陆沉一手。
他松手，让海盗和刀一起倒下，同时从腰间拔出最后一个弹匣，单手换上。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还剩几个？”他在心里问自己。
从跳进营地到现在，他杀了——第一个是狙击，第二个和第三个是手雷，第四个是步枪，第五个是刀。加上之前交火中杀的三个，一共八个。
十二个海盗，还剩四个。
但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四个。
是至少八个，从营地东侧传来的。那是增援，人数至少是一个班。
陆沉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