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天夜里,鳄鱼来了。
陆沉是在凌晨两点被声音惊醒的。不是警报器的声音——是泥土滑落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很清晰。
他猛地坐起来,右手已经握住了95式。他的耳朵竖起来,像猎犬一样捕捉着声音的方向。
“沙……沙……”
是爬行的声音。沉重的、缓慢的爬行。有东西在爬过营地外面的泥地,鳞甲摩擦地面,发出像砂纸打磨的声音。
“所有人起来。”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不要出声。拿上东西,到竹屋后面去。”
四女被他的声音惊醒了。没有人问为什么——她们已经学会了,在这种时候,不要问为什么,只要执行命令。
艾琳抓起勃朗宁,林野拿起竹刀,苏晚抱起急救包,温阮抓起弓箭。四个人无声地移动到竹屋后面,蹲在地上,不敢出声。
陆沉趴在竹屋门口,95式的枪口对准了外面的黑暗。
月亮被云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耳朵在工作——他听到了呼吸声。不是人的呼吸,是一种更重的、更慢的、带着嘶嘶声的呼吸。像风箱在拉动,像蒸汽在泄漏。
是鳄鱼。
它就在竹屋外面。不到十米。
“沙……沙……”
爬行声又响了。它在靠近。
陆沉的手指压在扳机上。他在等——等它进入射程。95式的有效射程是四百米,但在黑暗中,他需要确认目标才能开枪。打不中的话,只会激怒它。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
他看到了。
鳄鱼的头。就在竹屋外面五米的地方。它的头部有一米多长,扁平的,像一段腐烂的木头。眼睛是黄色的,竖瞳,在月光下像两颗发光的珠子。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锯齿一样的牙齿。它的身体隐没在黑暗中,看不到有多长。
它看着竹屋。看着陆沉。
陆沉没有开枪。五米太近了——如果一枪打不中要害,鳄鱼会冲进来。四米长的咸水鳄,八百公斤,冲击力能撞塌竹墙。
他慢慢地后退,眼睛盯着鳄鱼。
鳄鱼的头动了。它往前伸了一下,嘴巴张得更开了。上颚的第四颗牙齿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一把弯刀。
“嘶……”
它发出了声音。不是咆哮,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嘶嘶声,像高压锅在泄压。那是鳄鱼的威胁信号——它在说:这是我的地盘,你们在我的地盘上。
陆沉的手握紧了刀。95式背在背上,刀在右手。五米的距离,如果鳄鱼冲进来,他只有一次机会——从侧面刺入它的眼睛,刀尖穿过眼球,刺进大脑。
他的心跳很稳。每分钟六十次。
鳄鱼的头又往前伸了一下。现在距离他只有三米。他能闻到它的气味——腥臭的,像腐烂的鱼,像臭水沟。那是鳄鱼嘴里细菌发酵的味道。
“陆沉……”身后传来温阮的声音,在发抖。
“别出声。”他的声音很平静,很稳。
鳄鱼的头停住了。它的眼睛看着陆沉,瞳孔是一条竖线。它在评估——这个人是不是威胁?能不能吃?
陆沉没有动。他的身体像一尊雕像,只有眼睛在动——盯着鳄鱼的眼睛。
对峙。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鳄鱼的头慢慢地缩回去了。它的身体在地面上转了一个弯,发出“沙沙”的声音。尾巴扫过地面,把一堆落叶扫飞了。
它走了。
爬行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陆沉靠在竹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后背全是汗,棕榈叶衣服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
“走了。”他说。
四女从竹屋后面出来。艾琳的脸色很白,林野的嘴唇在发抖,苏晚的手在发抖,温阮的腿在发抖。
“它……它还会来吗?”温阮问。
“会。”陆沉说,“它闻到了我们的气味。它会回来。”
“那我们怎么办?”苏晚问。
“加固防御。”陆沉站起来,“天亮之后,在营地周围挖沟。越深越好。鳄鱼爬不上陡坡。”
天刚亮,五个人就开始挖沟。
他们在营地周围挖了一圈壕沟,一米深,一米五宽。沟底插了竹签,沟口用棕榈叶盖住。陆沉在沟的外侧又加了一圈木桩——把粗竹子削尖,斜着打入地面,尖端朝外。这样鳄鱼爬过来的时候,会被竹签刺伤。
“这些能挡住它吗?”林野问。
“挡不住。”陆沉说,“但能减慢它的速度。鳄鱼冲过来的时候,会被沟和木桩拦住。我们会多出几秒钟的时间。”
“几秒钟够做什么?”艾琳问。
“够开枪。”陆沉拍了拍95式,“也够跑。”
“跑?”苏晚看着他,“你不跑?”
“我断后。”
“不。”艾琳说,“你不一个人。”
“对。”林野说,“我们不让你一个人。”
“我们在一起。”温阮说。
陆沉看着她们。四个女人站在他面前,身上全是泥巴,脸上有汗,但眼神都很坚定。
“好。”他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