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天晚上八点。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还没有升起来，海面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营地里的人围在火堆旁边吃饭，罐头和米饭，用军用饭盒加热的。有人在喝酒，有人在说笑，但笑声比昨天少了很多，也轻了很多。有人在往丛林的方向看，看了一眼又赶紧移开。火堆的光照在他们的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一样——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嘴唇干裂，脸色灰白。他们昨天一夜没睡。
陆沉从岩洞里出来，一个人往山下走。他的脸上涂了泥巴，身上披着棕榈叶。56式刺刀握在右手，腰后别着两把竹刀——一把昨晚用过了，刀上有血，他没有擦掉，血已经干了，变成黑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花了四十分钟摸到了营地边缘的灌木丛里。从这里到营地，大约五十米。中间要穿过开阔地——三十米宽，没有任何遮挡。开阔地上有月光，有巡逻的人，有狙击手的瞄准镜。他趴在灌木丛里，等了两个小时。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了，很亮。营地里的火堆小了，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回帐篷睡觉。巡逻的人还在走，但脚步比之前快了很多，眼睛不停地往两边看，手电筒的光柱在灌木丛上扫了一遍又一遍。
一个海盗从帐篷里出来。他穿着花衬衫，人字拖，手里拿着AK。他走到营地边缘，背对着丛林，开始撒尿。他离陆沉不到二十米。月光照在他的背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他的嘴里在哼歌，跑调的，声音在发抖。他哼了两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丛林。什么都没看到。他转回头，继续撒尿。
陆沉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猫着腰，沿着开阔地的边缘靠近。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沙地上，声音很小。他的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棕榈叶披风在身后飘动，和沙地的颜色混在一起。
他走到海盗身后三米的时候，海盗听到了什么，转过头来。月光照在陆沉的脸上，他看到了一个满身泥巴的人，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手里握着一把滴血的刀。
他的嘴巴张开，想要喊——
陆沉的左手捂住了他的嘴，右手的竹刀从他的颈部侧面刺入。刀尖切开了皮肤——阻力很轻，像切熟透的西瓜。然后是肌肉——比皮肤紧一些，但刀刃足够锋利，一推就进去了。接着是气管——刀尖碰到的时候有一瞬间的硬感，然后就是嘶的一声，空气从切口里漏出来。最后是颈动脉——刀刃切过的时候，高压的血像打开的水龙头一样喷出来，溅在旁边的沙地上，发出噗噗的声音。
海盗的身体抽搐了两下，手指松开，AK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的身体软了下去，像一袋被倒空的水泥。
陆沉把他的尸体拖到灌木丛里，用落叶盖住。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第六十一天，晚上十点。营地里的人在乱。那个撒尿的海盗没有回去，他的同伴在找他。
“阿坤？阿坤！”
“去撒尿了，怎么还没回来？”
“去看看。”
两个人往营地边缘走。手电筒的光柱在地上扫来扫去。他们找到了血迹——暗红色的，在沙地上很明显，从营地边缘一直延伸到灌木丛里。
“血！有血！”
“有入侵者！警戒！”
营地里炸了锅。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往帐篷里钻。指挥官从帐篷里出来，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又少了一个人？”
“是。阿坤。在营地边缘被杀了。”
“尸体呢？”
“没找到。被拖走了。”
指挥官沉默了一下。他的眼睛看着丛林的方向，看了很久。“换岗时间改了。”他说，“每一小时换一次岗，每次四个人。狙击手全程警戒。所有人不得单独行动。”
海盗们开始重新布置。巡逻的人从两个变成了四个，从整点换岗变成了每半小时换一次。狙击手不再休息了——他的眼睛始终贴在瞄准镜上，每隔几分钟就要转动一下脖子，活动一下僵硬的肌肉。有人在帐篷外面点了更多的火堆，把营地周围照得通明。有人在往枪里压子弹，手指在发抖。
陆沉从树上滑下来，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他不需要再杀了。恐惧已经在营地里蔓延了。他能看到——在瞄准镜里，巡逻的人眼睛不停地往两边看，手指始终搭在扳机上，额头上全是汗，手电筒的光柱在灌木丛上扫来扫去，扫了一遍又一遍。他们不怕明处的敌人，他们怕暗处的东西。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