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岛上的夜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远处探照灯转动的机械声。陆沉带着六女沿着礁石区的边缘摸到了岛的北侧。这里有一片灌木丛，高约一人，密密麻麻的，是天然的屏障。他趴在地上，用夜视望远镜观察前方。
三道铁丝网围墙，高约三米，顶部有倒刺，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每隔大约三十米一个哨塔，木质的，四米高，顶上有一个平台，平台上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步枪，旁边架着一挺机枪。探照灯装在哨塔的顶部，光柱在海面和园区内扫来扫去。围墙外有一片开阔地，大约五十米宽，清除了所有植被，地面是沙土和碎石，踩上去会发出声音。任何从丛林里接近的人，都要穿过这片开阔地，完全暴露在哨塔的机枪射界内。
陆沉用望远镜仔细观察每一个哨塔，数了数——八个。他观察了探照灯的转动规律：每个探照灯都是手动控制的，转速不均匀，但巡逻的路线是固定的。他记下了每个哨塔的换岗时间——从雇佣兵的走动频率判断，大约是每两小时一次。
“有排水沟。”阮氏梅指着围墙的东侧，“那里。我从里面观察过，排水沟从园区里面通到外面，有铁栅栏，但有一根铁条松了。那是唯一的漏洞。”
陆沉用望远镜观察那个方向。围墙的底部有一条排水沟，宽约半米，被铁栅栏盖住了。栅栏是焊接的，很粗，但有一根铁条已经歪了。排水沟的出口在围墙外五米的地方，被灌木丛遮住了。
“走。”陆沉低声说。
七个人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猫着腰，沿着开阔地的边缘摸到了排水沟附近。陆沉趴在地上，用夜视望远镜观察最近的哨塔。探照灯的光柱从他们头顶扫过，节奏是每十五秒一个来回。他计算了时间，在光柱扫过去的间隙，喊了一声“快”，七个人快速爬过开阔地，钻进了排水沟出口的灌木丛里。他的身体贴着地面，肘部和膝盖交替用力，像一条蛇一样快速移动，这是特种部队的低姿匍匐动作——身体不离地，减少暴露面积。
排水沟很窄，只能容一个人爬过去。沟底有积水，散发着恶臭，是生活污水和血水混合的气味。陆沉第一个钻了进去，然后是艾琳、林野、苏晚、温阮、安娜，最后是阮氏梅。他们爬了大约二十米，到了铁栅栏的位置。栅栏上的铁条已经松动了，陆沉用刀别住，用力一撬，“咔”的一声，铁条弯了。他把栅栏掀起来，露出一个洞口。洞口通向园区内部，能看到灯光。
七个人钻了进去。
园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水泥路，两旁是铁皮房，有宿舍区、食堂、仓库。空气中弥漫着柴油、铁锈、腐臭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远处有一栋三层混凝土建筑，外墙刷白，窗户有铁栏杆，楼顶有探照灯和机枪阵地——那是行政楼，龙爷的办公和住所。行政楼后面有一块水泥平地，上面停着一架直升机，贝尔206。
“仓库在那里。”阮氏梅指着最远处的一排铁皮房，“最里面那间是废弃的，没有人去。我们可以在那里藏身。”
七个人摸到了那间废弃的仓库。铁皮房的门是关着的，但没有锁。陆沉推开门，手电筒照进去。里面堆着废旧的船板、发动机零件、破旧的渔网，还有一堆帆布盖着的东西。他走过去，掀开了帆布。
他看到了尸体。不是一具，是六具。被随意堆叠在一起，像垃圾一样。有男人，有女人，还有一个孩子。他们的衣服被撕破了，身上全是淤青和伤痕。有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放大了，嘴巴张着，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有的已经腐烂了，皮肤发黑，上面爬着蛆虫。苍蝇嗡嗡地叫着，在尸体上爬来爬去。一个男人的腹部有一道长长的缝合线，针脚很整齐，但皮肤已经发黑了——他的肾被摘了。一个女人躺在最下面，肚子上也有缝合线，肝脏的位置凹陷了下去。
温阮蹲下来，看着那个孩子——一个男孩，大约七八岁，穿着破旧的T恤，T恤上有卡通图案，一只米老鼠。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把林小禾的布娃娃从胸口内袋里掏出来，放在男孩的手边。“林小禾，你陪陪他。”她的声音很轻。然后她又把布娃娃收了回来，塞回内袋。“不行，你还要跟我们一起。”
阮氏梅的声音很平静。“没人赎的，没用的，死了的。龙爷的人把他们扔在这里。身体好的先被抽血配型，配上了就被摘器官。摘完了就扔在这里。没人管。”
苏晚蹲下来，看着那个男人腹部的缝合线。“这是手术缝合。”她的声音在发抖，“很专业。医生做的。”
“罗德里格斯。”阮氏梅说，“龙爷的医生。每个月来一次。”
陆沉把帆布重新盖好。“走。这里不能久留。”
七个人摸到了仓库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有一张破旧的沙发和几张行军床——是阮氏梅以前偷偷布置的藏身点。沙发上的海绵都露出来了，行军床的帆布也破了，但还能用。
“在这里休息。”陆沉说，“凌晨一点，我去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