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马尼拉。
飞机降落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马尼拉的夜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城市的灯光在雾霾中闪烁,像一只只浑浊的眼睛。陆沉走出机舱,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垃圾和柴油混合的气味。他不喜欢这种气味——这是腐败的气味,和龙爷的岛上一模一样。他的靴子踩在舷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文龙已经在机场到达厅等着了。他的身边站着两个菲律宾警察,穿着制服,手里拿着M16步枪。陈文龙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也没睡。看到陆沉,他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直接打开文件夹。
“车在外面。龙爷的藏身地点在马尼拉郊区的一栋别墅。这是卫星照片。”
他打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栋白色的建筑,两层,有围墙,围墙上面有电网。别墅周围是茂密的热带植被,有一条土路通向外面的公路。卫星照片上标注了红点,显示哨兵的位置。陆沉盯着照片看了三十秒,把每一个细节刻进记忆里。
“多少人?”他问。
“至少十五个雇佣兵,加上龙爷和他的情妇梅。别墅里有地下室,我们怀疑安娜被关在那里。”陈文龙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雇佣兵,站在大门口,手里拿着AK,嘴里叼着烟。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梢一直到颧骨。
“武器配置?”
“AK、M4、手雷。还有一挺重机枪,架在楼顶。”陈文龙翻到下一页,“机枪手轮班,每两小时换一次。换岗的时候有三分钟的空窗期。”
陆沉把平板电脑还给陈文龙。他的脑子里已经构建出了别墅的三维地图。
“晚上行动。”他说。
“白天不能动手?”陈文龙问。
“白天他们会看到我们。晚上更安全。而且晚上八点换岗,有三分钟空窗期。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从后面翻墙进去。”
陈文龙点了点头。“我安排车辆和武器。你们先在酒店休息。”
“不休息。”陆沉说,“先去侦察。”
陈文龙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
面包车在破旧的街道上穿行,两旁是低矮的铁皮房、污水横流的排水沟、堆满垃圾的空地。马尼拉的贫民窟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没有柏油路,没有路灯,没有下水道。垃圾堆在路边,散发着腐臭,上面落着苍蝇,密密麻麻的。孩子们在垃圾堆里翻找,光着脚,穿着脏兮兮的衣服,看到面包车就停下来,用好奇的眼睛盯着看。
卡捷琳娜看着那些孩子,想起了阿丽莎。
“阿丽莎。”她说。
“什么?”艾琳问。
“那个十二岁的女孩。被梅带走的那一个。”卡捷琳娜的声音很冷,“她也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也许她的弟弟妹妹还在路边玩,不知道她已经被卖到了哪里。”
没有人说话。
面包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别墅附近的区域。陆沉让司机停车,六个人下车,步行进入一片灌木丛。灌木丛很密,里面有很多刺,划破了他们的作战服和皮肤。没有人叫疼。他们趴在地上,用望远镜观察别墅。
别墅是一栋白色的建筑,两层,西班牙风格,红色的瓦顶,铁艺栏杆。院子里有一个游泳池,水是蓝色的,很干净。游泳池旁边有几把躺椅,上面铺着白色的浴巾。墙边种着棕榈树,树影婆娑。如果不知道这背后是什么,你会觉得这是一个富人的度假别墅,安静、美丽、与世无争。
但门口的保镖破坏了这一切。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站在铁门后面,手里拿着AK,嘴里叼着烟。他们的眼睛在墨镜后面扫视着四周,每隔几秒钟就转动一下头。楼顶上还有一个人,趴在一挺重机枪后面,枪口对着公路的方向。重机枪是12.7毫米口径的,弹链垂下来,黄澄澄的子弹在阳光下闪着光。
陆沉用望远镜观察了四十分钟。他记下了每一个哨兵的位置、每一盏灯的位置、每一条巡逻路线、每一次换岗的时间。他看到梅在二楼的阳台上出现了一次——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站在阳台上看着院子里的游泳池。她的头发披散着,黑得像墨汁。她的嘴唇很红,像血。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即使隔着望远镜,陆沉也能感觉到那种空。什么都没有。像两个黑洞。
她站了大约两分钟,然后转身走进了房间。窗帘拉上了。
陆沉放下望远镜。“走。”
六个人从灌木丛里退出来,回到面包车上。
“晚上八点动手。”陆沉说。
“八点?”陈文龙问,“不是晚上更安全吗?”
“八点换岗,有三分钟空窗期。我们从后面翻墙进去,解决哨兵,控制一楼,然后救安娜。艾琳和林野守楼梯,苏晚和温阮在外面接应,卡捷琳娜跟我去。”
“龙爷呢?”艾琳问。
“我抓。”
“梅呢?”卡捷琳娜问。
陆沉看着她。“你抓。”
卡捷琳娜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