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尼拉别墅。
天还没有亮。别墅外的枪声已经停了,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柴油混合的气味。陆沉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手里握着95式,看着东方的天际线。天边有一抹鱼肚白,云层被染成了淡粉色,像是有人在天空上泼了一层薄薄的水彩。但他知道,今天不会是一个好天气。马尼拉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脏抹布。
身后,房间里传来苏晚收拾急救包的声音,温阮压抑的抽泣声,艾琳低声安慰她的声音。林野在走廊里检查弹匣。安娜的遗体还躺在卧室的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床单。温阮把林小禾的布娃娃放在安娜的手边,但后来又拿走了——林小禾还要跟她们一起走。
陈文龙带着十个国际刑警的武装人员赶到了。他们的车停在别墅门口,红色的警灯在黑暗中闪烁,但不刺耳——他们关了警笛。陈文龙走进别墅,看到一楼大厅里的三具尸体,脚步停了一下。他的眼睛在尸体上扫过,然后抬头看着陆沉。
“龙爷呢?”
“地下室。”陆沉说。
“活着?”
“活着。”
陈文龙点了点头,带着两个手下走向地下室。楼梯很窄,水泥的,上面有血迹。地下室的灯还在闪,忽明忽暗。龙爷被绑在椅子上,手腕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但血迹从手腕一直流到手指,滴在地上,汇成了一个小水洼。他的脸上有伤——鼻子断了,嘴唇裂了,左眼眶青了,肿得老高。他的白色衬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陈文龙走到龙爷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龙爷抬起头,看到了陈文龙,笑了。他的牙齿上全是血,牙龈也在出血。
“陈警官。”他说,“好久不见。”
“三年了。”陈文龙说,“我找了你三年。”
“你找到了。”龙爷笑了,“但你已经抓不住我了。我已经被抓了。被一个特种兵抓的。不是你。”
陈文龙的表情没有变化。他转身对身后的手下说:“带走。”
两个国际刑警走过来,解开龙爷的绳子,把他架起来。龙爷的腿在发抖,站不稳,被拖着走出了地下室。经过陆沉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头,看着陆沉。
“猎鹰。”他说,“你以为抓了我,就结束了?”
“没有。”陆沉说,“还有梅。”
“你会找到她的。”龙爷说,“但你会后悔。她比我狠。我杀人是为了钱。她杀人是为了乐趣。”
“带走。”陈文龙说。
龙爷被押上国际刑警的装甲车之前,陆沉走到他面前。
“周森在哪里?”
龙爷抬起头,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变成黑色的血痂。他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但他还在笑。
“周森?哪个周森?”
“温阮父亲的合伙人。打断她父亲腿的人。杀了她母亲的人。在邮轮上派人抓她的人。他是你的人。”
龙爷的笑容收了一下,然后慢慢放大。
“那个姓温的。杭州的。做外贸的。”龙爷舔了舔嘴唇上的血,“他欠我钱。不,不是欠。是签了合同,违约了。生意就是生意。”
“你就是周森。”
龙爷歪着头看着陆沉。“你怎么知道的?”
“温阮说过。周森,新加坡人,军火商。就是你。”
龙爷笑了。“周森是化名。我有十多个名字。在杭州叫周森,在菲律宾叫龙爷,在泰国叫林老板。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生意。”
“你打断了他的腿。”
“一条腿。没两条都断。我仁慈吧?”龙爷笑了,“他想报警。我的人告诉他,报警的话,下次断的就是他女儿的腿。”
“你杀了温阮的母亲。”
龙爷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恢复。
“那个女人啊……那天在邮轮上,我的人去抓温阮。她挡在前面。我的人开了枪。”他耸了耸肩,“意外。纯属意外。枪走火了。”
“你在岛上关了温阮几个月。”
“那是生意。她值钱。姓温的欠我钱,她女儿抵债。天经地义。”
陆沉的拳头握紧了,指节发白。
“你会为这些付出代价。”
“我知道。”龙爷笑了,“但你告诉她,她妈不是我亲手杀的。是意外。我的人走火了。告诉她,她爸的腿也不是我亲手打断的。是我让人打的。但不是我亲手打的。法庭上,这些都不算谋杀。”
陆沉从陈文龙手里接过一份文件——周森公司的注册资料、假合同的复印件、龙爷的指纹比对结果。
“这些够证明他就是周森吗?”
“够。”陈文龙说,“指纹、笔迹、DNA。都是他。”
温阮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攥着林小禾的布娃娃。她的眼睛很红,但没有哭。
“陆沉。”
“嗯。”
“我想看看他。”
陆沉让开位置。温阮走到装甲车旁边,看着车窗里面的龙爷。龙爷也看着她,笑了。
“你就是温阮?你长得像你妈。”
“你杀了她。”
“意外。”
“你打断了我爸的腿。”
“他欠我钱。”
“你关了我几个月。”
“那是生意。”
温阮把布娃娃举起来,对着车窗。
“林小禾,你看到了吗?就是他。杀了妈妈的人。打断了爸爸腿的人。把我关在笼子里的人。”
龙爷的笑容收了起来。
“你会坐牢的。”温阮说,“坐很久。”
两个国际刑警把龙爷拖走了。他的脚在地上拖着,留下两道长长的血痕。
卡捷琳娜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在陆沉身边。她看着龙爷被拖走的背影,手里握着匕首,刀尖在滴血。
“我想亲手杀了他。”她说。
“他活着比死了有用。”陆沉说,“他可以作证。”
“作证?谁需要他作证?我们知道他干了什么。我们亲眼看到了。”
“法庭需要。”
卡捷琳娜沉默了一下。“梅呢?”
“还在追。”
“她跑不远的。”
“我知道。”
陈文龙从地下室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几本账本和一台笔记本电脑。“这些是从地下室找到的。龙爷的账本,记录了所有的交易。军火、毒品、人质、器官。每一笔都有日期、金额、买家。”他翻开其中一页,递给陆沉看。
账本上用英文写着密密麻麻的记录。“2024年3月12日,肾脏两颗,买家:新加坡陈先生,金额:40万美金。2024年4月5日,人质一名(女,22岁,菲律宾籍),买家:迪拜哈立德先生,金额:15万美金。2024年5月18日,催乳针剂20支,买家:马来西亚林先生,金额:2万美金。2024年6月1日,处女一名(女,12岁,菲律宾籍),买家:中东客户,金额:25万美金。”
陆沉的指节发白了。他合上账本,还给陈文龙。
“这些够定他罪吗?”
“够。”陈文龙说,“够他坐几辈子牢。”
“梅呢?账本里有她的名字吗?”
陈文龙翻了几页,指着一行字。“这里。‘梅,验货费,5%’。她的名字出现在每一笔交易的备注里。她是龙爷的合伙人,不是情妇。她拿分成。”
“她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陈文龙说,“我们查了机场和港口的记录,没有她的出境信息。她可能还在菲律宾,也可能用了假护照。”
“她会去哪里?”
“泰国。柬埔寨。越南。任何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她有钱,有关系,有假身份。她不会被轻易抓到。”
卡捷琳娜把匕首插回刀鞘。“我会找到她的。”
陈文龙看着她。“你是?”
“卡捷琳娜。俄罗斯人。龙爷的人质。我见过梅。她亲手给我打催乳针。”
陈文龙沉默了一下。“如果你找到了她,不要动手。联系我们。我们需要她活着作证。”
卡捷琳娜没有说话。她转身走回了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