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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新秩序
  新秩序。
  这个名字听起来中二得不行,但 林子道笑不出来。因为当那东西站起来的时候,整个大殿都在颤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方清正拔出了腰间的短剑,苏晚也掏出了一把符箓。两人都如临大敌。
  “别紧张。”新秩序——或者说清虚子——摆了摆手,“我要是想杀你们,你们进不了酆都。”
  “那你让我们来干嘛?” 林子道问。
  “谈个交易。”清虚子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这个动作在一个三米高的怪物身上显得格外违和,“判官转世,你手里有判官笔,我有生死簿残页。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什么?”
  “重建阴阳秩序。”清虚子的红眼睛闪了闪,“你觉得现在的地府怎么样?阎王不管事,黑白无常到处跑,生死簿被撕成碎片,无数鬼魂流落人间。这样的地府,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所以你想取而代之?”
  “对。”清虚子毫不掩饰,“建立一个新地府,由我来制定规则。公平的规则,合理的规则,不是那种一刀切的审判制度。”
  “什么才算公平?” 林子道问。
  “每个人都有赎罪的机会。”清虚子说,“现在的生死簿,犯一次错就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这公平吗?有些人只是一时糊涂,有些人是被逼无奈,有些人甚至是被冤枉的。他们就活该下地狱?”
  林子道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清虚子说的有一定道理。
  “所以你想怎么做?”
  “修改生死簿。”清虚子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那是生死簿残页,至少有二三十张,“把这些残页重新编订,修改上面的判决。让好人上天堂,让坏人下地狱,让被冤枉的人重入轮回。”
  “你能判断谁是好人是坏人?”
  “我能。”清虚子站起来,走到 林子道面前,“我活了四百多年,见过太多的人和事。我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我有这个资格。”
  林子道看着他的眼睛。红色的火焰在里面跳动,像两盏永不熄灭的灯。
  “你有没有想过,” 林子道慢慢开口,“权力会让人变质?”
  清虚子愣住。
  “你现在说你要公平,要正义。” 林子道继续说,“但等你真的掌控了生死簿,真的成了新地府的主人,你还能保持初心吗?四百年的时间,你已经从楼观洞的祖师变成了一个怪物。再给你四百年,你会变成什么?”
  清虚子的表情变了。红色的火焰剧烈跳动,像是在愤怒,又像是在挣扎。
  “你懂什么!”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你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懂什么!”
  “我确实不懂。” 林子道坦然承认,“但我知道一件事——权力需要制衡。生死簿不能掌握在一个人手里,不管是阎王还是判官,还是你。一旦权力失去制衡,就会变成暴政。”
  “那你说怎么办?”清虚子冷笑,“把生死簿撕了,让所有人都自由?”
  “不。” 林子道摇头,“把生死簿修好,然后建立一个多方的监督机制。地府、人间、隐世宗门,三方共同管理。任何重大决定,都需要三方同意。”
  清虚子愣住了。
  方清正也愣住了。
  苏晚更是张大了嘴巴。
  “你……”清虚子盯着 林子道看了很久,“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林子道说,“阴阳秩序需要维护,但不能由一个人说了算。这是我师傅教我的——阴阳有序,不可妄动。这个‘序’,不光是规则,还包括权力结构。”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清虚子坐回椅子上,红色的眼睛忽明忽暗。
  “有意思。”他终于开口,声音里的尖锐少了一些,“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所以,交易还做吗?”
  “做。”清虚子点头,“但不是你刚才说的那种。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证明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清虚子伸出手,掌心朝上,手心里浮现出一团黑色的光,“打赢我,我就听你的。”
  林子道:“……”
  苏晚在后面小声说:“我就知道会这样。”
  方清正握紧了短剑,准备出手。但 林子道拦住他。
  “我来。”他说。
  “你疯了?”方清正皱眉,“他的修为至少是元婴后期,你一个刚觉醒的判官——”
  “我知道。” 林子道打断他,“但我有一样他没有的东西。”
  “什么?”
  林子道没回答,只是走上前去,站在清虚子面前。
  两个人——不,一个人和一个怪物——对视着。一个身高一米八,一个身高三米。一个二十出头,一个四百多岁。一个手里拿着一支毛笔,一个手里攥着一团能毁天灭地的黑光。
  怎么看都是碾压局。
  但 林子道笑了。
  “你笑什么?”清虚子皱眉。
  “我在笑你。” 林子道说,“你活了四百多年,建立了无名鬼殿,集齐了这么多生死簿残页。但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很孤独。”
  清虚子的表情僵住了。
  “你身边没有人。” 林子道继续说,“你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爱人。你的弟子们怕你,你的手下们怕你,整个酆都的鬼魂都怕你。你一个人坐在这座大殿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又怎样?”清虚子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怎样。” 林子道耸肩,“我只是觉得,一个孤独了四百年的人,不管他的理想多伟大,最后都会变质。因为你已经忘了,人为什么要活着。”
  清虚子的手在发抖。掌心的黑光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熄灭的蜡烛。
  “你一个二十岁的小孩,跟我谈人生?”他的声音很沙哑。
  “我确实比你小。” 林子道点头,“但我有一个你没有的东西。”
  “什么?”
  “朋友。” 林子道指了指身后的苏晚和方清正,“这两个人,一个是认识不到一个星期的符溪门弟子,一个是昨天还跟我谈交易的楼观洞宗主。但他们愿意跟我来酆都,愿意跟我站在你面前。为什么?”
  清虚子没有回答。
  “因为他们相信我。” 林子道说,“不是相信我的实力,是相信我这个人。苏晚相信我不会坑她,方清正相信我帮他找到妻子的残页。这种信任,你有吗?”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鬼火燃烧的声音。
  清虚子掌心的黑光突然熄灭了。
  他的手垂下来,整个人——不,整个怪物——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缩回了正常人的大小。青灰色的皮肤褪去,裂纹愈合,红色的眼睛变成了正常的黑色。
  站在 林子道面前的,是一个瘦削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破旧的道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他的眼神很疲惫,像是已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四百年了。”他喃喃地说,“四百年了,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些话的人。”
  林子道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老人很可怜。
  “清虚子前辈,”他改了称呼,“放下吧。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剩下的,交给我们这些年轻人。”
  清虚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笑了。
  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也有一点点……欣慰。
  “好。”他说,“交给你了。”
  他从怀里掏出所有的生死簿残页,递给 林子道。
  “这些是我四百年来收集的。加上你手里的那一张,一共是——”
  林子道数了数,二十一张。加上林想月的那张,二十二张。
  “还差二十七张。”清虚子说,“剩下的散落在各处,需要你自己去找。”
  林子道接过残页,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清虚子看向 林子道身后,“林想月,你可以出来了。”
  藏魂瓶震动了一下,林想月飘了出来。她看着清虚子,眼神复杂。
  “四百年前,”她开口,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