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鬼城酆都
第二天一早,方清正就在正殿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道袍,腰间挂着一把短剑,背上背着一个布包。看上去不像是去鬼城,倒像是个要去远足的驴友。
“就我们三个?” 林子道看了看四周,除了方清正,没有别的楼观洞弟子。
“人越少越好。”方清正说,“酆都不是什么好地方,人多反而容易出事。”
苏晚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拎着一个大帆布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多少符箓。
“我也去。”她说。
“你去干嘛?” 林子道皱眉,“很危险的。”
“我知道。”苏晚理直气壮,“所以我更得去。万一你死在酆都了,谁给我掌门交差?”
“……你说得好像我死定了似的。”
“以防万一嘛。”
方清正看了看苏晚,没有反对。三个人加上藏在瓶子里的林想月,一起上了车。
酆都在西南方向,距离楼观洞有一千多公里。方清正没有坐飞机,而是选择开车。
“酆都的阴气太重,飞机从上面飞过容易出事。”他解释道,“以前就有航班在酆都上空失事的案例,官方说是天气原因,实际上是受到了阴气干扰。”
林子道点点头,表示理解。他现在已经不会对这些灵异事件大惊小怪了。
车开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了酆都附近的一个小镇。
小镇很安静,街上几乎看不到人。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有些门上还贴着黄色的符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烛味。
“这里的人都知道酆都的事。”方清正把车停在一家旅馆门口,“每年的农历七月,整个镇子的人都会搬走,等鬼月过了再回来。”
“现在不是七月吧?” 林子道问。
“不是,所以还有人住。”方清正下车,走到旅馆门口敲门,“但这里的人都很谨慎,晚上基本不出门。”
旅馆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开门看到方清正,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方道长,又来了?”
“又来。”方清正递过去一叠钱,“三间房。”
老头看了看 林子道和苏晚,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晚上别出去。”
林子道觉得这句话很耳熟——师傅也说过类似的话。
房间很简陋,但干净。 林子道把行李放下,走到窗前,看向远处的山。
那座山就是酆都。
山很大,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看不清细节。但 林子道能感觉到,那座山上有一股很强大的阴气,强大到即使隔着这么远,他身上的判官笔都在微微震动。
“感觉到了?”林想月从瓶子里飘出来,站在他身边。
“嗯。” 林子道点头,“很浓的阴气。”
“我在人间飘了四百年,去过很多地方,但从来没去过酆都。”林想月看着远处的山,“那里是鬼的地盘,活人进去,很容易出事。”
“那我们明天怎么进去?”
“你是判官。”林想月看着他,“判官在阴间的地位很高,只要你亮出判官笔,没有鬼敢拦你。”
“这么简单?”
“理论上是的。”林想月顿了顿,“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酆都现在被无名鬼殿控制了。”
林子道愣住:“什么?”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林想月的表情变得严肃,“无名鬼殿的总部,就在酆都。他们集齐了大部分生死簿残页,在酆都建立了自己的势力。现在的酆都,已经不是地府的酆都了,是无名鬼殿的酆都。”
林子道沉默了。如果酆都被无名鬼殿控制了,那他们明天进去,等于自投罗网。
“那还去不去?”他问。
“去。”方清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幅地图,“正因为酆都被无名鬼殿控制了,才更要去。我妻子的残页,很可能就在他们手里。”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查到,无名鬼殿的首领,和清虚子祖师有关系。”方清正一字一顿,“四百年前,清虚子祖师镇压林想月之后,从她身上得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张生死簿残页。”方清正看着 林子道,“就是写着她名字的那张残页。”
林想月猛地抬头:“什么?”
“清虚子祖师从你身上得到了残页,但他没有交给地府,而是自己留了下来。”方清正的声音很低,“他把残页带到了酆都,藏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后来,地府大乱,生死簿失窃,那张残页就一直在酆都。”
“那无名鬼殿——”
“无名鬼殿的首领,很可能就是清虚子祖师。”方清正说出了那个惊人的猜测。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林子道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清虚子祖师,楼观洞的第三代祖师,明朝的修道高人。如果他真的还活着,那他至少活了四百多年。
“你不是说,清虚子祖师回山三年后就死了吗?” 林子道问。
“宗门记载上是这么写的。”方清正点头,“但如果他没死呢?如果他假死脱身,化名潜伏在暗处呢?”
“目的呢?”
“目的……”方清正深吸一口气,“目的就是集齐生死簿残页,推翻地府,建立新的阴阳秩序。”
林子道突然想起师傅笔记本上的一句话:“无名鬼殿的首领,很可能是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
没想到,居然会是楼观洞的祖师。
“这个猜测太疯狂了。”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门口,“楼观洞的祖师,创建无名鬼殿?这不是欺师灭祖吗?”
“如果他早就不是楼观洞的人了,就不存在欺师灭祖。”方清正苦笑,“而且,我查过宗门档案,清虚子祖师在位的时候,就经常发表一些离经叛道的言论。他认为地府的审判制度不公平,很多鬼魂不应该下地狱,很多活人也不应该长寿。他想建立一个‘新地府’,由他来制定规则。”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林子道说。
“也许疯了,也许……”方清正顿了顿,“也许他说的有道理。”
林子道看着方清正,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认同他的想法?”
方清正沉默了。
“你妻子死了,你觉得不公平,所以你想改变阴阳秩序。” 林子道一字一顿,“方宗主,你和清虚子祖师,其实是一类人。”
方清正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也许吧。”
房间里再次沉默。
林子道叹了口气:“行吧,不管他是什么人,明天我们都要去酆都。如果清虚子真的在那里,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你打得过他吗?”苏晚问。
“打不过。” 林子道老实承认,“但我有你们,有判官笔,还有——”他看向林想月,“还有四百年的冤屈要伸张。”
林想月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但酆都的方向,始终被灰雾笼罩着,看不见月光。
第二天天还没亮,三个人就出发了。
方清正带路,沿着一条废弃的山路往上走。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林,树叶上挂着露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只有几米。 林子道掏出判官笔,笔尖发出微弱的光,勉强照亮前方的路。
“到了。”方清正突然停下脚步。
林子道抬头,看见了酆都的入口。
那是一道巨大的石门,至少有十米高,五米宽。门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的,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门的正中央,有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两个大字:
“酆都”
字是红色的,像用血写的。
石门是开着的,里面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 林子道能感觉到,门里面有无数的眼睛在看着他们。
“进去?”苏晚的声音有些发抖。
“进去。” 林子道握紧判官笔,第一个跨进了石门。
一步跨出,天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