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各怀心事
回到陵园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方清正直接回了楼观洞,说要把今天得到的线索整理一下。沈夜开车送苏晚回旅馆,临走的时候看了 林子道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下次别逞能。”
“我什么时候逞能了?”
“在水池边的时候。”沈夜的声音很冷,“你是判官,是所有人里最重要的。你应该站在最后面,不是最前面。”
林子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关心我?”
沈夜的脸又红了:“谁关心你!我只是不想苏晚担心!”
“哦。” 林子道点点头,“所以你还是关心苏晚。”
“你——”沈夜深吸一口气,转身上车,“走了!”
车子发动,消失在夜色中。
林子道站在陵园门口,看着远去的车灯,摇了摇头。
“这个人,嘴比鸭子还硬。”
林想月飘在他身边,轻笑了一声:“你不也一样?”
“我哪里嘴硬了?”
“你从来不说自己累,从来不说自己怕,从来不说自己需要帮助。”林想月看着他的眼睛,“你以为这样就能让别人安心,但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会让人更担心。”
林子道沉默了。
林想月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飘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把银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回去吧。” 林子道说,“明天还有很多事。”
他推开管理处的大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暗,他没有开灯,直接躺到了床上。
林想月飘到窗台上坐下,黑猫从角落里跳上来,蜷缩在她脚边。
“喵。”黑猫叫了一声。
“嘘。”林想月轻声说,“让他睡吧。”
黑猫不叫了,只是用金色的眼睛看着 林子道,尾巴一甩一甩的。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 林子道脸上。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林想月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四百年来,她见过很多人。好人、坏人、聪明人、愚蠢人、勇敢的人、懦弱的人。但从来没见过像 林子道这样的人。
明明很累,却从来不抱怨。明明很怕,却从来不退缩。明明可以选择放弃,却偏偏要走最难的路。
“你真的很傻。”她轻声说。
林子道当然听不到。他在做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座阴森的大殿。
殿上坐着一个穿红袍的人,面前摊着一本巨大的书。那人在书上写着什么,写完之后抬起头,看着 林子道。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你又来了。”红袍判官说。
“我又来了。” 林子道说。
“你找到了刘瑾的墓?”
“找到了。”
“知道了‘主上’的身份?”
“知道了。”
红袍判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 林子道面前。
“你觉得,‘主上’做得对吗?”
林子道想了想:“不对。”
“为什么?”
“因为他被仇恨驱使。” 林子道说,“被仇恨驱使的人,看不到真相,也看不到未来。他以为自己是在追求正义,实际上只是在发泄愤怒。”
红袍判官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你比我想象的要清醒。”他说。
“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的?”
“一个被命运推着走的人。”红袍判官顿了顿,“但你不是。你在主动选择自己的路。”
“那你呢?” 林子道问,“你当初有没有选择?”
红袍判官沉默了。
“没有。”他终于说,“我没有选择。我生来就是判官,生来就要审判别人。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那你愿意吗?”
“一开始不愿意。”红袍判官笑了,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后来习惯了。再后来,我发现审判别人其实是一种逃避。审判别人的时候,就不用面对自己了。”
林子道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
“你后悔吗?”他问。
“后悔?”红袍判官想了想,“不后悔。但我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有选择。”红袍判官转身走回座位,“羡慕你可以做一个不一样的人。”
他坐下,拿起笔,继续在书上写字。
“走吧。”他说,“你的朋友在等你。”
林子道还想说什么,但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
大殿、红袍、生死簿,都消失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天花板。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金色的方框。
林子道坐起来,发现身上盖着一件衣服。
不是他的衣服,是一件月白色的汉服——林想月的。
他把衣服叠好,放在桌上。桌上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用娟秀的小字写着:
“我去城里买东西了。早饭在锅里,别吃太饱,中午给你做好吃的。林想月。”
林子道看了看锅,里面是热腾腾的粥和两个煮鸡蛋。
他坐下来,一边喝粥一边看纸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人……不对,这鬼,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池塘里,河伯冒出头:“判官大人,林小姐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要给你买什么‘生日礼物’。”
“生日?” 林子道愣了一下,“今天几号?”
“九月十五。”
林子道算了算,今天确实是他生日。农历九月十五。
他都忘了。
师傅在的时候,每年生日都会给他煮一碗长寿面。面很粗,汤很咸,但每次他都吃得很干净。
今年没人给他煮面了。
林子道把粥喝完,把碗洗了,然后坐在桌前,翻开师傅的笔记本。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师傅写的那段话:
“ 林子道,如果你看到这段话,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人总是要死的,鬼也是。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唯一做对的事,就是收养了你。你不是普通的孩子,你是判官转世。但我希望你不要被这个身份束缚。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成为你自己想成为的人。这是我最大的心愿。”
林子道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里,站起来。
“河伯。”
“在!”
“看好陵园,我出去一趟。”
“去哪?”
“买东西。”
林子道骑上他的小电驴,突突突地往城里开。
他去了趟超市,买了一堆菜和肉。又去了趟蛋糕店,买了一个小蛋糕。最后去了趟花店,买了一束白色的百合花。
回到陵园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林想月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
“你买这些干嘛?”
“做饭。” 林子道把菜拎进厨房,“你不是说要给我做好吃的吗?我给你打下手。”
“你还会做饭?”
“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不会做饭早饿死了。”
两个人——一个人一个鬼——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林子道切菜,林想月炒菜。她虽然是鬼,但实体化之后和活人没什么区别,炒起菜来有模有样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林子道问。
“飘了四百年,总得找点事做。”林想月一边翻炒一边说,“每个朝代我都学一点,明朝的、清朝的、民国的、现代的。混在一起,就成了我自己的风格。”
“好吃吗?”
“不知道。鬼不用吃饭,所以我从来没尝过。”
林子道愣了一下:“那你做了四百年饭,从来没吃过?”
“没吃过。”林想月笑了,“但看你吃,应该很开心。”
林子道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切菜。
菜做好了,四菜一汤。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卖相一般,但闻起来很香。
林子道坐在桌前,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