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祖师堂的秘密
交易达成后，方清正没有立刻放 林子道走。
“既然要合作，有些东西你应该看看。”他带着 林子道穿过正殿后面的回廊，来到一座独立的建筑前。
这座建筑比正殿小很多，但更古朴。墙壁是青砖砌的，上面爬满了藤蔓，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狮子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涂的颜料，是某种会发光的宝石。
“祖师堂。”方清正推开门，“楼观洞最神圣的地方，供奉着历代祖师的牌位和遗物。”
林子道走进去，一股浓烈的檀香味扑面而来。堂内很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燃烧，火光摇曳，把墙上的壁画照得忽明忽暗。
“那边。”方清正指着左边的墙壁。
林子道走过去，看见了那幅壁画。
壁画的年代确实很久远了，颜料有些剥落，但整体还保存得比较完整。画上是一个穿道袍的中年男人，手持长剑，脚下踩着一朵云。他的对面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白色的裙子，长发披散，正在往后退。
女子的脸——
林子道掏出林想月的画像对比了一下，一模一样。
“这是第三代祖师，道号清虚子。”方清正指着那个中年男人，“据宗门记载，清虚子祖师在明朝万历年间下山除妖，在黄河边上遇到一个水鬼化形的女子。那女子害死了很多年轻男子，祖师与她斗法三天三夜，最终将她镇压在青屏山下。”
“然后呢？”
“然后祖师回到山上，画了这幅壁画，记录此事。”方清正顿了顿，“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清虚子祖师回山后，只活了三年就死了。而且死得很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宗门记载上只说‘祖师羽化’，没有写具体原因。”
林子道皱眉：“你是说，他的死和这件事有关？”
“有可能。”方清正走到壁画后面，那里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这是清虚子祖师留下的遗言。我研究了很多年，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林子道凑过去看。碑文是古文，他勉强能读懂一些。大意是清虚子回顾了自己的一生，斩妖除魔无数，最后在黄河边降服了一个“水妖”，为民除害。然后就是一些修行心得和临终嘱托。
“哪里不对劲？” 林子道问。
“你看这里。”方清正指着碑文中间的一段，“他说‘彼女虽为妖，然其状甚哀，吾心不忍，然天道如此，不得不为’。一个‘心有不忍’的人，为什么要对一个‘哀’的妖下死手？”
林子道想了想：“也许他觉得，天道大于个人感情。”
“也许。”方清正点头，“但还有一件事。我查过宗门档案，清虚子祖师下山之前，修为已经是‘元婴初期’。以他的修为，对付一个水鬼化形的妖，不应该需要三天三夜。除非——”
“除非那个‘妖’，不是普通的妖。” 林子道接话。
“对。”方清正看着他，“除非那个‘妖’，比宗门记载的要强大得多。或者——”
“或者她根本不是妖。” 林子道把藏魂瓶从口袋里掏出来，“林想月，你能出来吗？”
藏魂瓶震动了一下，一缕白烟从瓶口飘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人形。林想月出现在祖师堂里，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坚定。
她看了一眼壁画，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楼观洞的记载。” 林子道说，“他们说你是水鬼化形的妖，被第三代祖师镇压了。”
“我不是妖！”林想月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我是人！我是林润的女儿！我落水身亡，魂魄滞留人间，一直在寻找投胎的机会！然后——然后那个道士找到了我，说我是妖，要收了我！”
“他为什么要说你是妖？”
“我不知道！”林想月摇头，眼眶里泛着泪光，“他追了我很久，我一直在逃。最后在黄河边上，他把我堵住了。他说——”她的声音哽咽了，“他说我身上有妖气，必须除掉。我求他放我走，他不听。他用法术把我打伤，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他把我镇压在一座山下。”林想月闭上眼睛，“我在山下压了三百多年。直到一百年前，地府大乱，镇压我的阵法松动，我才逃出来。”
林子道和方清正对视了一眼。
三百多年的镇压。 林子道不敢想象那是什么感觉——被压在黑暗的山体里，动弹不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你说你是林润的女儿。”方清正开口，“林润是明朝的御史，历史上确有其人。你有什么证据？”
林想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方清正。玉佩是白色的，上面刻着一个“林”字，背面刻着“想月”两个字。
“这是我父亲给我的生辰礼。”她说，“上面有我的名字，还有我父亲的气息。你们楼观洞应该有办法鉴定这块玉佩的年代吧？”
方清正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祖师堂角落的一个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巧的铜镜。
“鉴古镜。”他解释道，“能鉴定任何物品的年代，误差不超过十年。”
他把玉佩放在铜镜前，铜镜的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
“万历三十一年制。”
林想月说她是万历三十三年落水的，这块玉佩是她二十三岁时的生辰礼。万历三十一年，她二十一岁。
时间对得上。
方清正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又把玉佩翻过来，对着铜镜照了照，这次镜面上浮现的是：
“材质：和田玉。内含微弱灵气，疑似活人佩戴多年。”
活人佩戴多年。
不是妖。是活人。
方清正深吸一口气，把玉佩还给林想月。他的眼神变了，从之前的冷漠变得有些复杂。
“四百年前，”他缓缓开口，“也许真的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
“你要查？” 林子道问。
“我说过，各取所需。”方清正站起来，“你帮我找我妻子的残页，我帮你查清四百年前的真相。这个承诺，依然有效。”
他走到祖师堂的另一面墙前，墙上挂着一幅地图。地图很大，画的是整个华夏大地的山川河流，上面标注着很多红点和蓝点。
“这些红点，是我已经探查过的地方，没有残页。”他指着红点，然后指向一个蓝色的区域，“这个蓝点，是我怀疑有残页的地方。但那个地方太危险，我一个人不敢去。”
“什么地方？”
“酆都。”方清正一字一顿，“鬼城酆都。”
林子道倒吸一口凉气。酆都，传说中的鬼城，阴阳两界的交汇之地。师傅的笔记本里提到过，酆都是地府在阳间的入口，里面住着无数的鬼魂和妖怪，活人进去，十死无生。
“你要去酆都？”
“不是我，是我们。”方清正看着 林子道，“酆都虽然是鬼城，但你是判官，到了那里不仅不会有危险，反而会受到鬼魂的尊敬。判官在阴间的地位，仅次于阎王。”
“你这么清楚？”
“我研究了很多年。”方清正苦笑，“为了找到我妻子的残页，我把能查的资料都查了。”
林子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行，去酆都。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如果你妻子的残页真的在酆都，我帮你拿到。但如果四百年前的真相查出来，是楼观洞的祖师冤枉了林想月——你要当着所有楼观洞弟子的面，给她道歉。”
方清正愣住。
祖师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长明灯燃烧的细微声响。
林想月也愣住了，她看着 林子道，眼眶又红了。
“好。”方清正最终点头，“如果真是祖师的错，我替他道歉。”
“成交。” 林子道伸出手。
方清正再次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握得比上一次更紧。
从祖师堂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方清正安排 林子道和苏晚在楼观洞住下，明天一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