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陵园的日常
回到陵园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林子道推开管理处的大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三天没住人,屋里就潮成这样,这破地方果然不适合人类居住。
“我回来了。”他对着一屋子空气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鬼魂们白天都在睡觉,整个陵园安静得像——好吧,它本来就是陵园。
林子道把从酆都带回来的残页小心地锁进抽屉里,然后躺到床上,长出一口气。
三天时间,经历了一场大战,收服了一个四百年的老怪物,还顺手破了一桩冤案。这工作量,搁以前够他干三年的。
“累死了……”他喃喃自语,眼皮开始打架。
然后他就被一声尖叫吵醒了。
“林哥!林哥你回来了!”
老王的脸从墙壁里探出来,表情兴奋得像中了彩票。
“怎么了?” 林子道揉着眼睛坐起来。
“出大事了!你不在的这几天,有人来咱们陵园闹事!”
林子道的瞌睡瞬间没了:“谁?”
“几个穿黑衣服的人,说是要找你。找不到你就开始在陵园里乱翻,把好几个墓碑都弄歪了。张奶奶气得差点从墓里爬出来揍他们。”
“人呢?”
“走了。但说今天还会来。”
林子道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陵园的大门。
果然,不到半小时,一辆黑色面包车就停在了门口。车上下来四个人,清一色的黑西装黑墨镜,看上去像电影里的特工。
“这什么打扮……” 林子道吐槽了一句,推门出去。
四个人已经进了陵园,正在四处张望。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脖子上纹着一条龙,看上去凶神恶煞的。
“找谁?” 林子道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问。
光头大汉上下打量他:“你就是 林子道?”
“是我。”
“我们是地府的人。”
林子道差点笑出声:“地府?地府什么时候改穿西装了?”
“我们是新成立的地府秩序维护部。”光头大汉一本正经地说,“奉命来接收你手里的生死簿残页。”
“新成立?谁成立的?”
“我们的新领导。”
“新领导是谁?”
光头大汉犹豫了一下:“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林子道笑了:“那我也不需要把残页给你们。”
光头大汉的脸色变了:“ 林子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是地府官方的人,你一个守墓的——”
“我不仅是守墓的。” 林子道从口袋里掏出判官笔,在手里转了个圈,“我还是判官。”
判官笔发出的金光让四个黑衣人同时后退了一步。他们的脸色变了,墨镜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判、判官……”光头大汉结巴了。
“回去告诉你们的新领导。” 林子道收起判官笔,淡淡地说,“生死簿残页在我手里,想要就来拿。但别在我地盘上闹事,不然下次我直接用笔写个‘死’字。”
四个黑衣人灰溜溜地跑了。
老王从墓碑后面探出头:“林哥威武!”
“威武个屁。” 林子道转身往回走,“地府都乱成这样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自称官方了。”
他回到管理处,打开师傅的笔记本,想看看有没有关于“地府秩序维护部”的记载。翻了半天,没找到。
但他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发现了一行以前没注意到的小字:
“如果有一天,有人自称地府官方来找你,不要相信他们。真正的地府,已经不存在了。”
林子道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真正的地府,已经不存在了。
那现在的地府是什么?一个空壳?一个被各方势力瓜分的烂摊子?
他合上笔记本,叹了口气。
事情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晚上,林想月从藏魂瓶里飘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汉服,头发梳了个简单的发髻,看上去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
“谢谢你。”她突然说。
“谢什么?”
“谢你在酆都帮我翻了案。”林想月坐在窗台上,月光照在她脸上,“四百年了,终于有人相信我是冤枉的。”
林子道摆摆手:“那是我的工作。判官嘛,就是干这个的。”
“但你和你上一世不一样。”林想月看着他,“上一世的你,不会花时间去查真相。你会直接翻生死簿,上面怎么写就怎么判。”
“生死簿也会有错。”
“对。”林想月点头,“但你上一世不这么认为。他相信生死簿是绝对正确的,就像信徒相信神明一样。”
林子道沉默了。
他一直在做关于上一世的梦,梦里的那个判官确实如林想月所说——威严、冷酷、不容置疑。
“你觉得,我是他吗?” 林子道突然问。
林想月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是。你只是他的转世,但你是另一个人。你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判断。你不会盲从生死簿,也不会盲从任何人。”
“那就好。” 林子道笑了,“我可不想变成那种冷冰冰的家伙。”
林想月也笑了。月光下,她的笑容温柔得像水。
“对了,” 林子道想起一件事,“你在人间飘了四百年,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地府秩序维护部’的组织?”
林想月的表情变了:“你遇到他们了?”
“今天下午,几个穿西装的来找我要残页。”
“他们不是地府的人。”林想月摇头,“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地府。这个组织是最近几年才出现的,背后有很强大的势力支持。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也在收集生死簿残页。”林想月的声音变得严肃,“而且他们的手段比无名鬼殿更狠。无名鬼殿至少还有清虚子的理想主义,这些人……纯粹是为了权力。”
林子道皱眉:“你觉得他们背后是谁?”
“我不知道。”林想月摇头,“但肯定不是普通人。能在地府崩溃后迅速建立自己的势力,这个人对地府的运作方式非常了解。”
“会不会是地府内部的人?”
“有可能。”林想月点头,“但地府内部的人,为什么要穿西装?地府的审美没这么现代。”
“……你说得对。”
两个人——一个人一个鬼——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笑完之后, 林子道站起来:“不管他们是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把眼前的残页找到再说。”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叠残页,一张一张地看。大部分残页上写的都是陌生的名字,来自不同的朝代,不同的地域。
翻到第七张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这张残页上的字迹和其他不同,不是印刷体,而是手写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生死簿残页,共计四十九张。其中二十一张在酆都,七张在楼观洞,五张在符溪门,三张在——”
后面没有了。纸张在这里被撕断了。
“三张在哪?” 林子道翻来覆去地看,但确实没有后续。
“这张残页是谁写的?”林想月凑过来看。
“不知道,但这个人对残页的分布很了解。” 林子道想了想,“二十一张在酆都,我们已经拿到了。七张在楼观洞——方清正手里应该有。五张在符溪门——”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
三秒后,苏晚回了:“五张?我们掌门手里只有三张啊。”
林子道愣住。符溪门只有三张,那另外两张去哪了?
“看来有人捷足先登了。”林想月说。
“或者,” 林子道看着那张残页,“写这张纸条的人,信息也不完全准确。”
他把残页收好,决定明天去找方清正和符溪门掌门,把所有已知的残页汇总,看看能不能拼出完整的线索。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陵园陷入一片黑暗。
池塘里,河伯冒出头,吐了个泡泡。
“判官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