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伯估摸着对这两天刘家兄弟遇难的事情耿耿于怀,一路上一直神神叨叨。
我原本心里都在想着爷爷的事,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
谁知道胖子道士走到一半,突然把脸凑了过来,嘴巴贴近我的耳朵,对我轻声说道:“唉,小子。你说这穷乡僻壤的一个山村老伯,脚上怎么还穿着双名牌鞋。”
我看了胖子道士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了这一句来,不冷不淡道:
“你这是歧视啊,指不定人家儿子女儿在大城市里工作,逢年过节给带一两双名牌鞋孝敬父母,你说这个干嘛?”
胖子道士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我也没多想,就继续往前走了。
大概走了有十五分钟,那老伯把我们送到半山腰,然后伸出手指着东边一条小道,叫我和胖子道士自己沿着这条小道往前走。
他说自己年纪大了,身上的阴气越来越重,怕到时候遇到邪门的玩意儿把自己命勾走了。
这会儿必须先下山了。
不过那老伯临走之前还特意多提了一嘴,大概的意思就是说。
他以前放羊的时候经过这一带,经常看见邪门的东西,我们待会要是遇到什么恐怖的画面。
可别被吓破了胆。
我和胖子道士不知道这话真假,咧了咧嘴没有搭话,在原地准备了一会,就沿着小道走去。
这一片地方杂草十分茂密,反倒是树木的数量不多,稀稀松松的,和山顶山脚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怎么说呢,就好像是两片森林中夹着一片草原。
通往山洞的小路四周的杂草长得有半人高,胖子道士一路上直嘀咕。
说这种地方多半有毒蛇藏在里面,被咬上了一口可就阿弥陀佛了。
而且这周遭一眼看过去,就发现有不少的割人藤草混在杂草之间,给它划一两下倒是不打紧。
但经不住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一路上左一下右一下估计也得疼的够呛。
再加上这条小路明显是被人硬生生脚踏出来的,并没有经过专门的铺设,所以看起来显得十分狭窄。
只要走进来的人身子稍微一歪,立马就会被割人藤草割上一刀。
胖子道士的体型太大,时不时就跟在我后面惨叫一声。
这条小路被踩得很深,直通我看不见的地方。
我走了大概有七八分钟,眼前还是一大片荒草丛生,而且比刚进来的时候更加的浓密了。
胖子道士这会儿实在受不了了,嘶哈嘶哈叫骂着。
我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发现一路上的割人滕草已经不知道在他身上留下多少个印子。
胳膊上更是上一块红下一块紫的,还渗着血丝,活脱脱一只花豹。
我看到这里,忍不住幸灾乐祸的笑出了声。
胖子道士抬头正好看见我在那边偷笑,深吸一口气,嘴里骂骂咧咧:“娘希匹的,这死球杂种草,看道爷我没脾气好欺负是吧。不对啊,怎么一点都不割你咧?”
我用两手之间的空隙比了比自己腰围,又平移到那胖子道士身上,手指正好戳到他肚子的位置。
意思很明确,奶奶的,谁叫你自己吃这么胖,这路也就半米宽,不割你割谁啊。
胖子道士老脸一红,朝上面翻了个白眼,我看他好像是要准备开口说话。
但是就在这一瞬间,他脸上突然表现出一个很是惊悚的表情。
我看见那胖子道士的两个眼睛突然睁得很大,两颗眼球就像是要跳出眼眶一样,整跟脖子僵硬在那里,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我。
实话实说,这一会儿确实盯得我心里直发毛。
我咽了口口水,不知道胖子道士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模样,控制不住的紧张起来。
我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强撑着道:“喂,胖道爷,我不过说了你两句,虽然不好听但不也是实话嘛。没必要一副要把我吃了的表情吧,格局小了嗷。”
我两句话说完,就感觉背后窸窸窣窣的好像有声音。
接下来我就看见胖子道士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眼白上的血丝变得明显,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那副样子跟我说是看到了阎罗王我也相信。
就在这一瞬间,我马上意识到了不对劲,看着胖子道士跟中邪了一样的表情。
一下子,我的心脏不知怎么,也开始扑通扑通跟着狂跳,似乎已经到了嗓子眼。
“有人……你后面站着一个血人!”
史太强跟便秘一样,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雪人?
我一下子有些发懵,心说这大夏天的哪来的雪人,嗖的一下猛然回头。
这不回头还没那么吓人,一回头,我就看见一张血淋淋的大脸贴在我的面前,几乎就要和我撞在一起。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胡渣脸,脸蛋上面布满了指甲盖深的伤痕,撕扯开的皮肉上还冒着鲜红血液,几乎染遍了整张脸。
就好像有人拿锥子在他脸上乱划过一样。
而且那张脸的嘴巴张得极其大,好像是下巴脱臼了一样,基本上已经达到了人类的极限,我估计一个拳头都能塞进去。
就是这么一张血淋淋的大脸,此时此刻,险些和我零距离接触上。
我一瞬间就感觉双腿软了下去,惊得说不出话来,往后倒了好几步,整个人瘫软在胖子道士的身上。
这一退开,还没等我从惊悚的场景中缓过神来,就听见草丛里沙沙沙很响的抽动声音。
那带着血脸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了一样,一下子钻进了草丛深处。
我这一下被吓得没魂了,精神已经有些恍惚,瘫在胖子道士怀里呼呲呼呲喘着粗气,手也不争气的颤抖起来。
心说他奶奶的,出师未捷身先死,差一点就吓背过去了。
那胖子道士不愧是倒了二十多年的斗,虽然表情有些狰狞,但总归比我恢复的快,将我整个人架了起来。
等到我站稳,刷刷朝我脸上来回抽了几个巴掌,我一吃痛,才算清醒一点。
“我操,你说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我老半天才把魂从天上拉回来,大口喘着粗气,忙问道。
“鬼知道!好像是个死人,但你说死人怎么会自己动呢?看这模样也不是粽子啊,丫的,真邪了门了,这年头大白天出门都撞鬼了,差点给道爷我吓尿了。”
那胖子道士摇了摇头,我看他也是一脸惧色,眼睛都没了神,低头看了看裤裆,在那里说,还好裤头儿还是干的。
不然要是脱了下来,到时候吊儿郎当就不舒服了。
我压根儿没心情和胖子道士开玩笑,连连咽了好几口唾沫。
我心想刚才那东西真是太过邪门了,一点动静都没有的贴在我身后,嗖的一下又钻进草丛里消失不见了。
在看到那一张血淋淋大脸的一瞬间,真的让我感觉到毛骨悚然!
要不是身后有胖子道士跟着,我一个人估计都得吓晕过去。
我心里直犯嘀咕,暗说真有够邪乎的,带路那老伯刚说完这地方不太平,啪嗒就给你蹦出张血脸来。
还真是他娘的言出法随。
虽然我心中觉得害怕,但是想起爷爷他们还在山洞里吉凶未卜。
我又咬了咬牙,问胖子道士到底进不进这个斗,要是他不进的话我就单枪匹马去了。
其实那时候我的心里还是想有个人陪着,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我知道做我们倒斗这行的规矩,向来都是合则搭锅不合则散。
人家不想下斗翻肉粽,你非得逼人家下去。
等到了地底下,对方给你使阴招儿,到时候估计连小命都得搭进去。
所以在地上提前对码,免得到墓葬里头再计较这些,要是在地底下出了事端,谁也担待不起。
不过好在这胖子道士还算义气,说了句:“你小子说啥子胡话咧,干啥不去,张道友还在里头呢。那会儿年轻不懂事,引了个血尸,是张道友救了我的命,现在他有危险,我能置他于不顾喃?”
听到胖子道士的这番话,我忍不住高看他一眼,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