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伏地魔在身边的日子,伊薇瑞拉以为会很难捱,但实际上当她又沉静下来开始学习、看书、研究死亡圣器、管理家族事务之后,其实伏地魔占据她大脑的时间就被狠狠压缩了。
  自从上一次他们分开之后,她就干脆闭门不出,关上卢卡斯庄园的大门之后,整个世界安静多了。
  “真的不要紧吗?你和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
  伊薇瑞拉在后花园散步,周围全是监视的食死徒,但是伊薇瑞拉毫不在乎,因为她清楚,除了伏地魔,没有人可以破解得了自己设下的防护咒。
  “不要紧。”伊薇瑞拉说道,“就算他真的动了想要杀了我的念头,看在那份你送给他的名单的份上,他也会斟酌一下的。而他斟酌的时间,就足够我随时准备跑路了。”
  奥特莱无奈地轻笑:“我以为你会有多深爱他,伊薇瑞拉。”
  “远远比不上莱斯特兰奇夫人对他的爱,但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算不算爱。”伊薇瑞拉说道,“我总觉得爱应该是……更纯粹一点的东西,而不是需要我费力去钻营的。”
  “爱是一瞬间的火花,但如果想要长久地走下去,钻营是必不可少的。”奥特莱说道,“也有在钻营的过程中相爱的例子,但总之,‘爱’这个感觉永远都是一瞬间的。”
  “奥特莱,你难道也爱上过什么人吗?”伊薇瑞拉问。
  “算不上。”奥特莱说道,“因为我也费力地去钻营,可钻营到最后我发现,我对他的那份感情,那份‘爱’,跟我自己比起来,太微不足道。”
  “性格、家世、相处的经历、曾经的回忆,有太多会是我爱一个人的理由,但我是因为那些理由才去爱一个人的。而不是因为爱一个人,才会产生这样的理由的。”奥特莱没有眼睛,但伊薇瑞拉想得出来,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一定会蕴含着忧伤和柔和,“那你呢,伊薇瑞拉,你想过这些问题吗?除了你的魔法和你要做的事情以外,你想过这些事吗?”
  “……我不擅长思考这些问题,我觉得那是在浪费时间。”伊薇瑞拉有些不自在地说。
  “但我知道,你很想去思考这些问题,只是你害怕,害怕这些问题困扰到自己,害怕这些问题动摇你的理智,害怕你最后会成为第二个莱斯特兰奇夫人。”奥特莱说道,“可如果你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些问题,你和他永远也只会停留在这里。”
  “可我不敢赌。”伊薇瑞拉轻叹,望天,天空中乌云遮盖,却落不下雨来,只是遮蔽了阳光,让她被阴影蒙盖。
  “而且,我已经有些累了。”伊薇瑞拉喃喃说道,“在追逐他的这条路上,我好像根本看不到尽头。就算奋力与他并肩,可我和他的心也始终碰不到一起。”
  “这就好比你拥有的宝石,它却一直在市面上贬值,可它终究是你的,如果你不想着把它卖出去,它的价值就一直没有贬过,因为没有买卖,就不存在价格。同样的,你不曾拥有的宝石,它一直在市面上增值,可它始终也不是你的,如果你不想着把它买回来,它的价值也就一直没有升过。”
  奥特莱的语气十分轻缓,循循善诱:“一枚宝石市面上的价值,一直都是流通时的客观评估。而它本身具有的价值,绝大多数时候是主观的,因为情感、回忆,这种东西对于一个人来说,本身就不能明码标价,那么当这些加诸于宝石身上时,自然也是无法准确估量的。这就是情感,是不受客观和理智所局限的东西。”
  “而如果有一天,你开始对这枚贬值的宝石进行打磨,不断地打磨,使它粗糙的外表臻于光洁,它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你再将它搬到市面上去流通,它的价格越来越高,可在你心里,它或许还是原本那块宝石,没有变过。”
  伊薇瑞拉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可如果,我打磨了一半,觉得这枚宝石已经无可救药了呢?我觉得我已经亏了呢?”
  “没有什么是不变的。”奥特莱温和地说,“情感尤其。你当然可以觉得这枚宝石无可救药,再不卖出去就亏了,也可以觉得你再打磨打磨,他会变成我刚才说的那样,那只是你的选择而已,一念之间,就很可能千差万别。”
  “……所以我才那么害怕继续,害怕做这样的决定,奥特莱。”伊薇瑞拉垂眸,“我打磨了99次,也换不来宝石一刻的升值,这样继续的意义又在哪里呢?我没有结果,我为什么还要坚持呢?”
  “这些都是你想做‘放弃’这个选择之前为自己找的所有的理由。”奥特莱说道,“如果抛却这些,你只是问自己要不要放弃,结果是什么样的呢?”
  “……我不知道,我给不出结果。”伊薇瑞拉的眼中,落寞和痛苦交织着,她竭力想要回避,竭力想要退缩,哪怕所有的理智都在告诉她,如果累了,就放弃,可她的心还是在告诉自己,走到这里就放弃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宝石不会说话,但是如果宝石有思想,大概也会在心中矛盾,他是真的一无是处,还是他只是不被所有人看好。”奥特莱说道,“他被放在了什么样的地方,又让什么样的人和什么样的市场来评判自己,他是否真的是这样的。这个时候,你是这枚宝石的主人,你又会怎么想呢?”
  伊薇瑞拉沉默了。
  奥特莱继续说:“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提升你的地位,就像那些名画大师,一副简单的手稿都可以卖出天价;二,换一个市场,名贵珠宝的市场它不受欢迎,那就换到魔法奇石的市场,它或许能卖出天价。”
  “我是否还有第三个选择,比这两个选择更好的选择。”伊薇瑞拉轻声说,“我提升了我的地位,提升到,这个市场是我说了算,我制定这个市场的规则,我说它价值连城,我说它无价之宝,没有人敢反对。”
  “当然可以,伊薇瑞拉。”奥特莱笑得有些无奈,“但这不永远取决于你,就像我说的,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有些东西也不一定会因为你的想法而改变。就像你说,没有人敢反对你说你的宝石价值连城,可也只是‘不敢’而已。”
  “那我该怎么办呢?”伊薇瑞拉有些茫然。
  他轻笑一声:“跟随你的心,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有的时候,让你的感情做一回决定,也不是一件坏事。”
  风吹过伊薇瑞拉的头发,她一个人站在盛开的白玫瑰花丛中,望着费力透过乌云间隙的阳光洒在草坪之上,轮轴压过草坪的声音响起,有人远远地从房子那边过来。
  是奥特莱,他喊道:“是伊薇瑞拉吗?比克跟我说你在后花园,你终于从你的房间出来透气了吗?”
  伊薇瑞拉转向奥特莱,久违地露出一个欣然的笑容:“嗯,是啊,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