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儿略作沉吟,点头问道:“那曹炬究竟是何等身份,怎会于这汴梁城开设此家店铺?枢相曹佾,难道对这等有失官家颜面之举,竟是全然不管不顾?”
高滔滔应道:“这曹炬行事,向来别具一格,耗费如此心力开设此小店,着实令人费解。不过,这店铺的挂名掌柜并非他曹炬本人,他大可以借口平日喜好来此闲逛,旁人又能奈他何?”
赵灵儿忍不住又道:“那舒姑娘到底是怎样的女子?我平日里在宫中,也曾听闻她的名字,似乎颇具才情。”
高滔滔心中暗笑,料想赵灵儿最关切的终究还是此事,面上却神色庄重道:“我虽与那舒晓云有过一面之缘,但彼此交情浅薄,对她实在了解不多。”
赵灵儿面露失望之色,轻轻“哦”了一声。
此刻,高滔滔与赵灵儿站立于此,颇为惹眼。高滔滔收敛媚功后,看似寻常女子;赵灵儿虽身着民女服饰,但其天生丽质,难以遮掩。不多时,几个浪荡公子模样的少年围拢过来,为首之人向赵灵儿躬身行礼道:“不知姑娘有何烦心事,在下虽不才,愿为姑娘排忧解难。”
高滔滔与赵灵儿相视一眼,皆觉又好气又好笑。她们在大宋朝地位尊崇,这几个少年却如此有眼无珠。
赵灵儿正欲出声斥责,高滔滔娇声说道:“这位公子。”
那人不耐烦地瞟了高滔滔一眼,却忽然发觉这女子竟比面前这位更具魅力,顿时两眼发直,目光再也无法移开。
高滔滔神色哀伤,道:“我这妹子遭人欺辱,故而如此郁郁寡欢。”
那人怒声低吼:“是哪个混蛋干的,我定要为你们出气!”
高滔滔手指不远处几个正开怀吃喝的粗壮汉子,带着哭腔说道:“就是他们。”
那人一挥手,领着几个同样神情恍惚的少年冲了上去,一脚踢翻那些汉子的桌子,便扑上去扭打。那几个汉子无端挨了几下重击,顿时怒不可遏,奋起反击,将那些少年打得惨叫连连。
赵灵儿有些不忍,道:“如此做法,恐怕不妥吧?”
高滔滔轻笑道:“反正这是曹家那小子的店铺,就算打烂了,你难道还心疼不成?”
赵灵儿一想,觉得有理,趁人不备,一脚踢出,方才二人所坐的那张桌子平平地飞进人群,不知又撞倒了多少人,场面瞬间更加混乱。
高滔滔扯了扯赵灵儿的衣袖,道:“还不快走,小心引火烧身。”
二人手挽手,咯咯笑着跑远了。
行至皇宫附近,赵灵儿松开高滔滔的手,看着她,忽觉这女子似乎也并非那般令人厌恶,便道:“你快回宫去吧,日后切莫轻易外出。若是被我师父知晓,她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你。”
高滔滔理了理鬓边的秀发,道:“你不回宫吗?”
赵灵儿道:“方才险些忘却,师父交代之事,还有一件尚未完成,我去去便回,就此别过。”言罢,便匆匆离去。
高滔滔望着赵灵儿的背影,轻笑道:“曹炬啊曹炬,大宋朝公主找你麻烦,你这日子怕是不好过喽,嘻嘻。”
※※※※※※
舒晓云一手托着腮,一手无聊地翻着书案上的《孟子》。她不用抬头,仅凭直觉,便知有一双眼睛正肆无忌惮地打量自己。
舒晓云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冷淡地说道:“看够了吧。”
曹炬对着侍立一旁的丫环翠花做了个鬼脸,翠花忍不住扑哧一笑。与曹炬接触久了,翠花心中的畏惧之意逐渐消散,反倒觉得这曹公子颇为随和,只是时而风趣,时而痴傻,让人捉摸不透,对自家小姐更是一往情深,连她这个局外人看了都不禁感动。
舒晓云瞪了翠花一眼,她可不像这丫头这般单纯。她虽不明白曹炬为何总来纠缠,但见过不少垂涎自己美色、心怀不轨之徒,却没一个像曹炬这般古怪。舒晓云也曾试着对他好言相劝、笑脸相对,可曹炬表面虽一副色迷迷的模样,仔细观察,却发现他双目清澈,毫无杂念。
此人定是个大奸大恶之辈!舒晓云暗自思忖,平生第一次从心底涌起一股无力感。即便面对契丹皇帝耶律洪基,她自信也能找出其弱点,可这曹炬却如一团迷雾,让人难以看透。此次前来大宋,算是全毁在这少年手中了,能否全身而退尚未可知。韩府外已布满眼线,只能寄希望于官家大猎之时引发大乱,自己才有脱身的机会。
舒晓云忽有些懊悔,早知这小子如此难缠,当初就该听从萧大娘子的劝告,早早离开汴梁城。
曹炬看着舒晓云,笑眯眯地说道:“像姑娘这般集天地灵气的聪慧女子,在下实在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舒晓云只觉头皮发麻,赶忙说道:“公子这话言过了,什么集天地灵气,小女子实在担当不起。”
曹炬道:“舒姑娘过谦了,姑娘文采冠绝天下,在下以为,天上难寻,世间仅有。”
舒晓云脸皮也算厚了,但面对这一顶顶高帽,仍有些招架不住,道:“晓云只是个寻常女子,哪当得起公子这般夸赞。”
曹炬恍若未闻,话锋一转:“可时至今日,在下才发觉此前所想有误。”
舒晓云不明所以,静静地看着他。
“在下听闻契丹国有位名叫萧观音的女子,其名声虽不为常人所知,但知晓她的,皆是契丹朝中的显赫人物。此女本是乡村孤女,五岁时被契丹兵马元帅萧天佑收为义女,十二岁时结识契丹皇帝,深得其赏识,十七岁时,契丹皇帝特为她修建一座别宫,与契丹皇帝关系亲密……”曹炬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杀机,脸上笑意尽失,“据传此女暗中被契丹皇帝倚为左膀右臂,诛杀契丹世族余孽便是由她主使。区区一个民女,短短几年便掌握如此大权,纵观千年史书,也是独一无二,与姑娘相比,当真是一时瑜亮啊。”
舒晓云心中一沉,脸上却露出惊异的神情:“世间竟有这等女子,真希望此生有幸能见上一面。”
曹炬见她神色毫无破绽,倒也暗自佩服。方才他所言之事,皆是昨晚凛风阁契丹分舵派人送来的消息。这倒有些出乎曹炬的意料,他当初虽让杨小云连夜画了张舒晓云的画像送至契丹凛风阁,但并未抱太大希望,毕竟舒晓云既是细作,其真实身份短期内怕是难以查清。可契丹凛风阁密报却很快传来,称这舒晓云极有可能是萧天佑的义女萧观音,而这萧观音已经三个多月未曾在幽州城内露面,算起来与舒晓云出现在大宋境内的时间大致相同。
曹炬看了密报后,心中有些犹豫。他原本以为舒晓云作为细作,在契丹的身份再高也有限,没想到她竟深得契丹皇帝信任,据密报所述,她很可能已是契丹皇帝的秘密妃子。曹炬看到此处,心中不禁有些不是滋味。若真是如此,想要她诚心留在大宋,并非易事,自己能给予她的,绝不会比契丹皇帝多。如果她对契丹皇帝已死心塌地,那还是早早杀了为好。
“舒姑娘既有此心,说不定哪天还真能见到这萧观音,”曹炬说着,朝旁边看了一眼,“咦,翠花姑娘这是怎么了?”
只见一旁的翠花已是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舒晓云道:“可能是身子有些不舒服吧,翠花,你先进去歇息一会。”此次前来大宋,若说己方有错,最大的过错便是带了翠花这丫头。不过舒晓云对曹炬方才所言,倒也不太担心。自己所露破绽已然不少,他若真想抓自己,早就动手了,何必费力去契丹查探。对曹家来说,想捉拿一人,难道还需讲究人证物证不成?
舒晓云问道:“今日公子所言,颇有玄机,莫非是怀疑小女子与那萧观音是同一人?”
曹炬哈哈一笑,道:“舒姑娘这是想到哪里去了,那萧观音以计谋著称,而姑娘则以文采誉满京城,专长不同。方才在下只是将此事当作趣事说说而已。”
舒晓云微笑道:“若小女子真是呢?”既然曹炬还无意抓她,舒晓云干脆出言试探。
曹炬冷哼一声,心中暗道你还得寸进尺了,森然说道:“在下欣赏的只是姑娘的文采。京城朝野暗流涌动,在下也并非一无所知。若有人对大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