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宋时谋笔趣阁无弹窗 > 第461章 漠南来朝
  韩琦一听这声音,忙不迭站了起来:“五公子来了。”
  曹炬一身戎装,玄铁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清辉,腰间佩刀的兽首吞口镶嵌着暗红宝石,墨发以白玉冠束得一丝不苟,额前碎发被晨风吹起,眉宇间沉淀着军旅历练出的英锐与沉稳。曹佾深知这儿子绝非池中之物,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让他整日困于府中与闺阁女子周旋,无异于明珠蒙尘,便命他协助禁军副都指挥使种百度,总领今日朝堂四周的警戒事宜,既是委以重任,亦是让他多些历练,积攒军功口碑。
  曹炬阔步走到父亲常坐的梨花木椅前落座,目光扫过韩琦时不带半分轻佻,沉声道:“韩大人,你如今位列军机重臣,身系国之安危,身份早已不同往昔。日后需在百官面前树立威信,这般过分恭敬反倒不妥,官场规矩不可废,你我私交归私交,公堂之上当守本分,此中道理你应深谙。”
  韩琦闻言,脸上绽开一抹温润笑意,拱手作揖道:“公子此言甚是,只是此处并无外人,公子于我有知遇再造之恩,些许敬意乃发自肺腑,绝非虚饰。”
  曹炬神色一凛,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正因其无外人,才更该守常礼、明边界。你既受官家与父亲器重,身居高位,便该有重臣的气度风骨,岂能因私交乱了尊卑规矩?”
  韩琦见曹炬言辞恳切,绝非玩笑之语,心中一震,肃容躬身答道:“韩某谨记公子教诲,日后定当谨守分寸。”
  曹炬微微颔首,话锋一转:“凛风阁中已挑好十个伶俐丫环与十个干练小厮,皆是身家清白、忠心可鉴之辈,今日便派人送往韩府,供大人调度驱使,打理府中杂务。”
  韩琦刚要抬手拱手道谢,猛然忆起曹炬方才所言,遂将手收回,欠身道:“多谢五公子费心周全,韩某铭感五内。”
  遥想当年韩琦任吏部侍郎时,行事素来低调谨慎,深居简出,府中下人不过十余人,仅能勉强维持日常起居。后来升任吏部尚书,搬入宽敞宏大的尚书府,竟连出行的车仗随行人员都凑不齐,往来赴宴时难免显得寒酸。幸亏曹佾念及他是心腹重臣,又深知他处境微妙,便从曹府调拨了百余名家将前往相助,这才没让他在百官面前失了颜面。
  可韩琦对此非但不恼,反而从中窥得表忠之机。他深知自己契丹人的身份如芒在背,如今身居高位,早已是政敌眼中的肉中刺,唯有向曹家表露绝对的忠心,方能稳固自身地位。于是他暗中将府中原先的下人分批遣散,仅留下夫人身边两个贴身丫环与自己的一个书僮,其余空缺尽数换上曹府派来的人,以此向曹佾父子表明心迹,誓与曹家荣辱与共。
  从西宁回京的当晚,韩琦辞别曹佾回到府中,独自在书房静坐至深夜,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狭长。最终他狠下心肠,取出特制的腐心散,调制了一壶毒酒。他将夫人身边的两个丫环与自己的书僮逐一召至书房,不顾三人的哀求哭喊,强行将毒酒灌下。这三人在府中已有近十年,知晓他太多过往隐秘,尤其是那个书僮,当年还曾参与过伏击萧大娘子的秘密行动。韩琦心中清楚,这些人若是被遣散,难保不会被丁谓**收买利用,泄露自己的底细。为了向曹府表忠心,纵使心中存有不舍,他终究还是下了这狠手。
  曹佾得知此事后,表面上斥责了韩琦几句“行事太过狠辣,有失仁厚”,心中却甚为满意。转头便吩咐曹炬,速从凛风阁挑选二十个精通武艺、心思缜密的男女弟子,作为下人送往韩府,既是补充人手,亦是对他忠心的嘉奖与肯定。
  曹炬对韩琦的狠辣与决绝亦不得不叹服。他暗自思忖,若是自己处在韩琦的位置,面对跟随多年的仆从,未必能下得了这般毒手。不过他也不愿效仿,做人处世,终究该留几分良心与底线,太过阴狠狡诈,机关算尽,到头来未必能得善终。
  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寒暄声,片刻后,宰执丁谓掀帘而入。他身着紫色官袍,头戴貂蝉冠,腰系玉带,面容清癯却目光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一看便知是久居高位、心思深沉之人。
  “韩大人今日来得这般早,倒让本相心生惭愧。”丁谓一眼瞥见坐在椅上的曹炬,微微一怔,随即脸上堆起和煦笑容,打趣道,“原来曹将军亦在此地。怎么不见枢相大人?今日乃塞尔柱可汗觐见的大典,若是误了早朝,本相定要在官家面前重重参他一本。”
  “父亲已在途中,片刻便至。”曹炬收起翘着的二郎腿,起身对着丁谓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失世家子弟的矜傲,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边韩琦亦连忙躬身施礼:“下官见过宰执大人。”
  “免礼免礼。”丁谓伸手将他扶起,笑容愈发亲热,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韩大人,你我如今同为朝中重臣,共辅官家,在此偏殿之中,不必拘于俗礼,倒显得生分了。”
  自从韩琦从西宁回京,平步青云升任吏部尚书、跻身军机处后,丁谓便一改往日的冷淡疏离,对他愈发亲热拉拢,时常以“韩大人”相称,甚至如对待曹佾一般直呼其名。曹炬与韩琦对此均心知肚明,丁谓这般刻意示好,无非是想将韩琦拉入自己的阵营,以此制衡曹佾的势力,瓦解曹家在朝中的根基。二人心中暗自冷笑,暗道:丁宰执,你这番苦心恐怕是白费了,韩某岂是那等见利忘义、摇摆不定之人?曹家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此生定当誓死效忠,绝无二心。
  “对了,”丁谓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着韩琦拱手道,“本相险些忘了,毕太傅昨日收令侄女舒晓云为干孙女,此事已然传遍京城,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美谈,当真可喜可贺啊。”
  “承蒙毕太傅厚爱,不弃小女愚钝,收为干孙女,这亦是晓云这丫头的福分。”一提起这事,纵使韩琦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脸上亦不由露出几分真切的喜色。长久以来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毕太傅已然向他明确表示,先收舒晓云为干孙女,等今日塞尔柱可汗觐见之事过后,便择吉日向韩府提亲,正式促成舒晓云与曹炬的婚事。
  丁谓转过身来,对着曹炬笑道:“如此一来,还得恭喜曹将军啊。毕太傅的心思,便是本相这一外人都看得明明白白,将军能得舒小姐这般才貌双全的佳人,当真是好福气。”
  曹炬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心中却是五味杂陈,苦涩、无奈、迷茫交织在一起。他敷衍了丁谓几句,过了片刻,便借口自己职责在身,需要前去查看各处警戒情况,就此告退。
  走出偏殿,曹炬沿着铺着青石板的宫廷小径缓缓走着,晨露打湿了石板,反射着清冷的光,一如他此刻的心境,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父母终于还是插手了自己的婚事,而且这一次,他们连商量都未曾与自己商量一句,便已私下作了定夺,还请了外公毕士安出面。收舒晓云为干孙女只不过是第一步,接下来便是提亲、定亲、完婚,一切都已箭在弦上,容不得他有任何异议。
  站在父母的立场来看,长公主赵灵儿嫁入曹家,确实是一个绝大的隐患。曹炬心中亦明白这一点。灵儿公主身负皇室重任,一心想要振兴赵氏荣光,恢复皇室昔日的权势,这与曹家在朝中的地位终究存在着难以调和的矛盾。他甚至不敢想象,若有一天赵灵儿认出高滔滔的真实身份,知晓她的野心与图谋,将会引发怎样的轩然大波,曹家又会陷入何种境地。这些日子以来,他只能如同将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一般,尽量不去想这些烦心事,只愿能让赵灵儿快乐一天是一天,珍惜眼前的平静时光。
  然而,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事情终于到了必须决断的时刻。曹炬心里很清楚,自己虽说是曹家少宗主,深受父亲器重,但在婚姻大事这等关乎家族兴衰荣辱的事情上,与父母相争无异于螳臂当车,自不量力。除非自己甘愿放弃曹家的一切荣华富贵,带着赵灵儿,还有杨小云、舒晓云,找一处与世隔绝的山林隐居,从此不问世事,不理朝堂纷争。可那样一来,高滔滔又该怎么办?她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