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滔滔伸了个懒腰,秀眉微微一蹙,不耐烦地把案上的书合上。
汴梁城的宫闱之中,诸事繁杂却又透着几分沉闷。赵拓自韩府归来后,似是鬼迷心窍,竟不知从何处请来一位老学究,非要教高滔滔作诗。他还振振有词地宣称:“若要成为名正言顺的储君正室妃子,不通吟诗作画,决然不可。”可往昔岁月里,他从未提及此事。高滔滔自幼于春华阁中,一心专注习武,对于这等风花雪月、诗词歌赋之事,实在是一窍不通,况且这等技艺,又岂是一朝一夕能够练就的。那老学究受了赵拓所托,对高滔滔的督促格外严苛,什么平平仄仄、对仗押韵,直把高滔滔搅得头疼欲裂。
高滔滔忍不住嘟囔道:“被困在这宫中,本就烦闷至极,如今又来个酸腐透顶的老夫子,当真是要闷煞人也。”
高滔滔心中暗自恼恨,定是那姓舒的女子迷惑了赵拓,才害得自己如此遭罪。她微微皱眉,思及那女子绝非良善之辈,与韩琦一道,唯恐天下不乱,竟撺掇赵拓去刺杀曹佾。他们难道不知,此事若成,大宋朝廷必将陷入大乱,就凭赵拓那微薄威望,又如何能服众?实乃居心险恶。尤其是那舒晓云,来历神秘莫测,身份更是疑点重重。与其在此对着书本枯坐,倒不如亲赴韩府,会一会那舒晓云,探个究竟。
高滔滔当下站起身来,扬声唤道:“小轩子。”
小轩子听得呼唤,一路小跑着进了屋,恭敬说道:“储妃娘娘,不知有何事要吩咐小的?”这小轩子本是赵拓的贴身太监,高滔滔初至储君宫时,众人多有轻慢,唯有小轩子对她礼数周全。高滔滔得势之后,知晓这小太监自幼父母双亡,身世可怜,不禁心生同病相怜之感,故而对小轩子信任有加。
高滔滔说道:“前几日,本宫与韩府的舒姑娘有过约定,过几日便要去韩府拜访,你且替本宫准备一番。”
小轩子脸色微微一变,面露难色道:“娘娘,又要偷偷出宫吗?”大宋宫廷规矩森严,便是官家身边得宠的几位妃子,若想出宫,也需得官家应允,更何况高滔滔身为储君妃子,此举实在冒险。
高滔滔轻轻一笑,宽慰道:“你无需担忧。官家近日龙体欠安,皇后虽为内宫之主,却向来不理事务,媛德妃也从不来这储君宫,又有谁会知晓本宫出去了呢?”
小轩子深知自家主子向来胆大,自己不过是个小小太监,实难劝阻。他略一思忖,忽道:“娘娘,小的并非此意,只是觉得此刻去韩府,恐有不妥。”
高滔滔微微一愣,问道:“有何不妥之处?”
小轩子吞吞吐吐地说道:“近日宫外传言,枢相曹佾家的五公子,对舒姑娘倾心不已,每日都前往韩府拜访。那曹五公子又是媛德妃的侄子,娘娘此去,万一撞见他,该如何是好?”
高滔滔“咦”了一声,诧异道:“曹炬会钟情于舒晓云?你从何处听闻此事?”
小轩子赶忙说道:“小的岂敢欺瞒娘娘,此事在汴梁城已然传得沸沸扬扬。”
高滔滔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舒晓云意图刺杀曹佾,而曹佾之子却喜欢上了她,这倒真是一桩奇事。难道世间男子,皆钟情于这等颇具书卷气的女子?若真是如此,自己苦练这“玉女心经”又有何用?早知道,便该自幼去私塾念书才是。
然而,高滔滔转念一想,曹炬向来沉稳,绝非冲动之人。舒晓云虽容貌才情俱佳,但以曹炬的性子,断不至于如此急切地上门纠缠。若他真是好色之徒,当初便不会送自己入宫。
莫非此事另有隐情?亦或是曹炬也对舒晓云的身份有所怀疑?
高滔滔越想越坐不住,当即便道:“小轩子,咱们即刻动身。”
小轩子满心无奈,终究未能劝住高滔滔,只得暗暗叫苦,紧紧跟在高滔滔身后。
二人出了储君宫,高滔滔有意放缓脚步,佯装悠闲游玩之态。一路穿过几道守卫,来到一片竹林之畔。高滔滔转身对小轩子叮嘱道:“倘若储君问起本宫行踪,你便说本宫去后院赏花了,万不可让他知晓本宫去了韩府。”
小轩子无奈应道:“是。”
高滔滔见四周无人,身形一闪,迅速隐入紫竹林中。此处乃是她偶然发现的出宫捷径,皇宫守卫森严,四处皆有侍卫巡逻,唯有这附近乃是低级宫女与仆役居所,防范稍松。只需穿过这片竹林,便是那四丈有余的宫墙。对于那些柔弱无缚鸡之力的宫女而言,此宫墙仿若天堑,难以逾越;但对于身负武功的高滔滔来说,却不过是举手之劳。
高滔滔从一隐秘处取出包袱,内中乃是她事先备好的寻常民女服饰。换好衣物后,她贴墙细听,墙外并无侍卫走动之声。当下后退几步,纵身一跃,纤足在宫墙上轻轻借力,便翻过了墙外。
高滔滔身处半空,呼吸着宫外清新的空气,顿感心旷神怡。忽觉眼前一花,一道绿色身影自墙外疾跃而入。二人在半空险些相撞,高滔滔不及多想,赶忙挥出一掌,那绿衣人似乎也被吓得不轻,同样回以一掌。双掌相交,二人双双落在宫墙之外。
二人几乎同时怒喝:“何方贼人,竟敢擅闯皇宫?”
高滔滔听闻那绿衣人声若银铃,竟觉颇为熟悉,定睛一看,不禁扑哧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灵儿公主。公主殿下,莫不是刚偷溜出去归来?”
赵灵儿见是高滔滔,微微收起戒备之势,冷哼一声道:“原来是你这妖女。”
高滔滔轻笑一声,说道:“灵儿公主,你这话可就失礼了。本宫好歹也是你皇兄的妃子,按礼数,你该唤一声皇嫂才是。”
赵灵儿不屑道:“什么皇嫂,若不是当年大哥拼死护你,师父早将你毙于掌下。”
高滔滔神色不变,说道:“那皆是过往之事,本宫都快忘却了,公主又何必耿耿于怀?”她心中却暗自咬牙,当年自己入宫不久,赵婉便身怀魔功寻上门来,幸亏曹炬提前告诫,自己早有防备,察觉不妙后,即刻派人通知赵拓。赵拓对自己痴迷万分,听闻消息后匆忙赶来,舍命为自己担保,赵婉终究顾忌大宋未来官家的颜面,才饶了自己一命。
赵灵儿冷哼道:“你偷偷出宫,所为何事?莫不是去与明教同党会合?本宫警告你,若有任何不轨之心,本宫绝不轻饶。”
高滔滔神色一肃,说道:“当日在温先生面前,本宫便已言明,本宫虽出身明教,但与明教早已毫无瓜葛,且已立下重誓,此生不见明教任何一人。”
赵灵儿道:“明教中人狡诈多变,反复无常,便是与你们稍有瓜葛之人,都不可轻信。”
高滔滔慵懒地说道:“话不投机半句多。公主,本宫就此告辞。”言罢,转身便欲离去。
赵灵儿喝道:“给本宫站住!”说罢,伸手便朝高滔滔左肩抓去。高滔滔香肩微沉,反手去扣赵灵儿脉门,赵灵儿手腕一转,顺势拍向高滔滔后背,高滔滔头也不回,向前跨出一步,同时右腿向后踢出。
赵灵儿长袖一挥,娇躯如柳叶般随风飘向高滔滔身后。高滔滔这一脚踢了个空,心中暗叫不妙,赶忙收腿向前一跃。岂料赵灵儿趁她收腿之际,已然欺身到她身后,戟指如电,戳向高滔滔颈部,来势迅猛,高滔滔避无可避,正是峨眉派的“风影流动”。
高滔滔忽作如嗔似怨之态,说道:“好狠的心哩。”这一声仿若蕴含无穷魔力,赵灵儿心神一颤,手指顿时软弱无力,方向也偏了少许。高滔滔趁机轻易闪开,转过身来,玉指点向赵灵儿左胁。
刹那间,两女便拆了十余招。赵灵儿强自镇定心神,高滔滔的魔音威力虽较之初时减弱,但她始终难以奈何对方。赵灵儿心中暗暗吃惊,这女子在姑姑面前温顺如兔,没想到武功竟如此高强。她一年前败于曹炬之手,被其反剪双手扔出曹府墙外,引为奇耻大辱,此后便闭门苦练武功。在赵婉的悉心指点下,武功精进神速,虽仍无把握战胜曹炬,但自信在年轻一辈中,除了那负心之人,已罕有敌手,却不想单单这高滔滔便与自己不相上下。
高滔滔忽然后退数步,说道:“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