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赵家皇室势微，姑姑纵有高强武功，却不通政务，又能如何？治理天下还得靠朝中大臣。姑姑想让你嫁入曹家，也有私心。当年唐太宗李世民尚有和亲吐蕃之举，你皇兄不成器，难以指望。他那侧妃秋月瑶日后若生下皇子，姑姑定要亲自教导，助其登上皇位。但姑姑年事已高，时日无多，往后还得靠你。曹炬日后极可能成为曹家下一代家主，望你以曹家主母身份，借助曹家势力，辅佐你皇侄，逐步将朝中大权重归皇室。灵儿啊，你责任重大，赵家未来就靠你了。这段时日，你需重新赢得曹炬好感，不可再像从前那般小家子气。上位者要有容人之量，曹炬府中那杨小云侍妾，还有韩侍郎的侄女，你虽不必刻意讨好，但也不可轻易得罪。”
赵灵儿心中暗自思忖，这般委曲求全，即便嫁与他，又有何欢愉可言？然念及姑姑所言皆为大宋，赵灵儿幽幽叹了口气，自马车上款步而下，径直朝着曹炬与舒晓云二人所在之处行去。
曹炬眼见赵灵儿已至身后，索性破罐子破摔，强挤出一抹干笑，说道：“公主，这位便是吏部韩侍郎夫人的侄女舒晓云姑娘。舒姑娘，还不快来见过公主。”
“民女舒晓云，见过公主殿下。”
赵灵儿伸手搀住舒晓云，说道：“舒姑娘文采之名，早已传遍京城，本宫亦是久仰多时。”
有曹炬在侧，舒晓云一听“文采”二字，便觉浑身不自在。然面对当朝公主，舒晓云不得不谦逊几句，言罢只感耳根发热，忍不住偷偷瞥了曹炬一眼，只见他嘴角微微上翘，两眼望天，料想定是又在心中暗笑自己。
赵灵儿开口问道：“舒姑娘在此拦住曹将军，所为何事？”赵灵儿究竟出身皇家，听了赵婉一番言语后，心境渐趋平和，此番话语沉稳道出，竟隐隐有摄人之势。
舒晓云微微一愣，曹炬赶忙接口道：“公主，舒姑娘想必不知下官正要迎公主前往我曹家，见了下官贸然呼喊，冲撞了公主。不知者不罪，还望公主切勿怪罪于她。”
赵灵儿半信半疑，依她往日经验，曹炬这般不假思索便出口之言，可信度着实要大打折扣。但她也深知从曹炬口中难问出实情，当下便道：“既然如此，本宫自然不会怪罪。曹将军，咱们走吧。”
曹炬应了声“是”，朝着舒晓云歉然一笑。舒晓云心头一阵苦涩，佯装未见，扭头转向一旁。
赵灵儿登上马车，回首望向舒晓云，见她神情落寞，不知怎的，心中竟陡然生出同病相怜之感，忍不住突然叫道：“舒姑娘。”
舒晓云心中一惊，赶忙走上前道：“公主有何吩咐？”
赵灵儿微微一笑，说道：“舒姑娘，当日在韩大人府中，未能与姑娘倾心详谈，请上车，咱们好好叙叙。”
舒晓云面露犹豫之色，说道：“公主要去曹家，小女子上车，似乎多有不便吧。”
赵灵儿目光瞟向曹炬，笑道：“那又有何妨，一同前去便是，就不知姑娘是否愿意赏脸？”
舒晓云登时惊愕，目光在曹炬身上稍作停留，忽而嫣然一笑，说道：“公主如此美意，小女子岂敢不领？”
曹炬呆呆地望着二女挽手步入车内，半晌说不出话来。
“公子，小婢能否跟随小姐一同前往？”翠花在一旁怯生生地问道。
曹炬如梦初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去吧去吧，一起去便是。”
且说曹炬前往宫中迎接赵灵儿，那碧水园内，杨小云却是忙碌非常。昨日得知赵灵儿今日要来之时，已然深夜，所有准备事宜皆需今日操办。毕竟来者乃是当朝公主，丝毫马虎不得。
杨小云指挥着可人、清雯，将在外晾晒的崭新被褥一一拿回屋内，并仔细铺好。杨小云口中不住叮嘱道：“我方才所言，你二人可都记好了？今日来的乃是当朝灵儿公主，你们言行举止务必格外留意，切不可有半点差错。”
清雯轻笑道：“夫人，这话您都念叨十几遍啦，小婢便是记性再差，也都记下了。不过这公主也真是奇怪，好好的宫里不住，非要住到咱们这儿来。”
可人却面露担忧之色，说道：“夫人，您说这次灵儿公主为何要住到少爷这碧水园来呢？”
杨小云轻轻叹了口气，道：“她并未提及要住咱们这碧水园，是我向公子提议，让她住进来的。”
见两个丫头满脸皆是不解之色，杨小云接着说道：“灵儿公主此番前来曹家，其意图已然不言而喻，何苦要让公子为难。何况若不是当初因我之故，说不定灵儿公主早已嫁入曹家了。”
那晚曹炬与赵灵儿大打出手之事，可人、清雯躲在门后看得真真切切。此刻听了杨小云之言，不由得默默点头。清雯忽然又笑道：“那灵儿公主可真是厉害，不过公子也着实了得，居然敢把当朝公主扔到墙外去，小婢当时可真是惊呆了。”
杨小云斥道：“还提此事作甚，赶紧将此地收拾妥当。”
忽听门外有人唤道：“小云，小云在吗？”
杨小云一听便知是曹夫人的声音，赶忙走出屋子，向曹夫人行礼道：“小云见过婆婆。”
曹夫人道：“不必多礼，你们这儿都准备好了吗？”
杨小云道：“大致已准备妥当，就等灵儿公主和公子回来了。”
曹夫人抬眼看看天色，抱怨道：“炬儿怎么还不回来，都去了大半天了，午饭都要凉透了，这灵儿公主架子也未免太大了些。”
杨小云不敢接话，只是赔笑道：“婆婆莫急，公子许是有事耽搁了。”
曹夫人看着杨小云，叹道：“小云，你若是我宋人该多好，曹家也并非一定要死守那门当户对的规矩，便立你为炬儿正室，也省得这公主来烦扰。”
杨小云心中明白曹夫人所言乃是气话，自己即便身为宋人，若无显赫出身，又怎能入得曹家为正室，当下只好微笑不语。
曹夫人的侍婢石榴姐匆匆跑了进来，说道：“来了来了，公子回来了。”
曹夫人懒洋洋地说道：“还是咱家老爷行事自在，这会儿又借政务繁忙不知跑哪逍遥去了。我们女人家一天到晚只能被困在这院里。小云，随我去迎接我大宋公主大驾光临寒舍。”赵灵儿此次前来，只以峨眉派弟子身份，不欲声张，曹夫人便也无需到大门迎接。
清雯听曹夫人说得有趣，忍不住嘻地一笑。杨小云狠狠瞪了她一眼，清雯吐了吐舌头，低头跟在杨小云身后，不敢再出声。
赵灵儿所乘马车径直来到碧水园门外，曹夫人满脸笑容走出院门，却听身旁杨小云啊了一声，低呼道：“她怎么也来了？”
曹夫人不明所以，顺着杨小云的目光看去，只见从马车上下来两个女子，一人自是赵灵儿，另一女子身着淡紫色衣衫，双眸明澈如水，双目漆黑深邃，高挺的鼻梁衬着小巧匀称的鼻子，鹅蛋脸上笑意盈盈，气度风姿竟丝毫不逊于赵灵儿。
曹夫人不禁赞道：“好标致的女子，小云，你认识她？”
杨小云苦笑道：“她便是吏部韩侍郎的侄女舒姑娘。”
曹夫人恍然道：“原来是她，不错，炬儿眼光倒是不差。”
杨小云暗自摇头，心道若是婆婆知晓自己儿子要将一个辽国奸细娶入门中，不知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起初，杨小云并不相信曹炬与舒晓云之间的“绯闻”。毕竟曹炬亲口告知她，舒晓云乃是辽国奸细，她只当曹炬不过是与那女子逢场作戏罢了。岂料最后竟假戏成真，杨小云实在是想不明白其中缘由。她也曾旁敲侧击向曹炬询问，可曹炬总是含糊其辞。杨小云又问了他身边的澹台宇鑫，澹台宇鑫倒是毫不隐瞒，将所知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杨小云越听越是心惊，她本非善妒之人，但曹炬为舒晓云所承担的风险，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杨小云不禁暗自担忧，曹炬做这一切，究竟是否值得。
这几年，杨小云协助曹炬打理凛风阁，大部分事务皆经她手。她调来这一个月与舒晓云有关的卷宗细细查看，又发现一件怪事。曹炬对与这女子相关的批文，起初极为简练决断，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