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宋时谋全文免费阅读 > 第407章 辽国现状
  辽,幽州城。
  虽辽国官员竭力遮掩西宁大军尽墨之讯,然满城流言已如蛛丝般悄然蔓延。先是骁骑将军萧沃里麾下副都指挥使耶律涂那,浑身浴血闯宫叩阙,继而契丹皇帝连日罢朝,幽州百姓人心浮动,惶惶不可终日。昨日午后,萧大王仅率数百残兵自正西门踉跄入城,未及半个时辰,耶律提格大将军府便阖门谢客,路人经其墙外,可闻哀恸之声穿垣而出,此中意味,无需多言。
  皇宫东南的华阳大街,乃幽州首屈一指的繁闹之地。街侧酒肆商铺鳞次栉比,青砖黛瓦的楼阁飞檐翘角,尽显宋式风情。既有达官显贵流连的精致茶坊,亦有市井小民消遣的杂耍摊铺。然今日却异于寻常,诸多商家早早卸下朱红门板闭门歇业,几名熟客茫然不解,多方探问方知,衙门已传下钧旨,今夜起幽州实施宵禁,解禁之日尚无定论。
  知晓缘由后,众人念及近日西宁战事的流言,皆识趣地归宅闭门,街头仅余零星人影往来。唯有“淡水阁”酒楼内,几名身着短衫小帽的伙计,愁眉紧锁地立在一包间门外,正是宋时市井常见装束。
  一个体态丰腴的中年人轻步走来,低声问道:“内里几位爷仍不愿离去?”此人乃酒楼掌柜,身着绸缎短褂,腰间系着素色帛带。
  伙计们颔首示意。掌柜面露颓色,沉吟片刻道:“罢了罢了,此几位皆是军中显贵,即便禁军巡查至此,也断不会为难我等,小心伺候便是。”
  话音未落,房内骤然传来一声怒喝:“哪个狂徒在外絮叨,滚!”
  掌柜惊得一个激灵,不敢应声,匆匆退去。
  房内,三名身着辽军甲胄的汉子围案而坐,酒气弥漫。左脸带着两道新添刀疤的年轻汉子摇摇晃晃起身,铠甲甲片碰撞作响:“还有何话可说?沃里,涂那,饮酒!”
  未等二人举杯,他便仰头将一碗烧春饮尽,猛地将空碗掷于地上,瓷片四溅:“老子麾下八千儿郎,归至幽州者仅三人,三人啊!此仗打得何等窝囊!萧大王……萧大王……唉!”
  长叹一声后,他扑通坐倒在地,泪如雨下。
  耶律涂那酒意上涌,舌头微颤,将酒碗重重扣在案上,对身旁之人道:“沃里,你此刻劝我,迟了!我耶律涂那向来直言不讳,即便在陛下面前亦是如此,此战罪责,分明在萧大王!当初你亦曾与我抱怨,萧大王对宋军太过轻慢,为何如今反倒要我改口?何况早已立下字据,如何更改?”
  “涂那啊,”萧沃里苦笑道,“我怎知你已立下字据?然你将罪责尽归萧大王一人,未免有失公允。彼时耶律提格大将军与我虽对宋人心存疑虑,却无实据佐证,说到底,是我等看错了狄青啊。”
  “他乃三军主帅!沃里,你昨日方回幽州,可知我这些时日出门必蒙面而行?府外尽是战死、被俘将士的家眷,我……我有何颜面见他们?”
  萧沃里默然无语,端起面前酒碗一饮而尽。
  耶律涂那拭去泪水,道:“沃里,自幼时起,我耶律涂那最敬佩的便是你,即便萧大王亦要次之。此番我等侥幸存活,此仇必报!狄青,我操你祖宗!”
  萧沃里扶起坐地之人,斟满三碗酒,双手平端道:“今日所言,此生铭记。干!”
  “干!”
  耶律涂那饮尽酒后,粗重地喘着气,忽然嘿嘿一笑:“沃里,你可知我在战俘营见到何人了?”
  萧沃里漫不经心道:“何人?无非是宋人罢了。”
  “非也!是我契丹族人!或可说,昔日是契丹人,如今已是宋人了。”
  萧沃里放下酒碗,神色一凝:“你所言之人是谁?”
  “萧观音!”
  萧沃里惊道:“你未曾认错?她怎会去西宁?”
  “我亦不知。彼时听闻看押的宋军说,他们长公主要来,我见兄弟们缺食少水,已是强弩之末,便索性高声呼喊,未曾想那长公主竟真的召见了我,更未料到,萧观音就立在长公主身侧,还改名为舒晓云。”
  萧沃里沉思片刻,道:“涂那,将你逃脱的经过细细说来。”
  耶律涂那脸色骤变:“你此言何意?”
  萧沃里道:“我怀疑……”
  “怀疑个屁!”耶律涂那酒劲发作,猛地砸了酒碗,转身拂袖而去。
  华阳街拐角处,有一家刘记肉铺。铺面虽小,名气却极大。自去年起,宫内御膳房所需肉类皆向此处采买,是以刘记每日仅余少量肉品对外出售,生意反倒愈发兴旺,每日清晨铺外便排起长队。邻近同行虽心生艳羡,幸得刘老板为人厚道,每日定量售卖从不增量,故而未曾起过大的纷争。
  与往日相同,刘老板待伙计们清扫完铺面后便遣他们离去,关上店门,加了根厚实门栓,仔细检查数遍,方才向内屋走去。
  回到居室,刘老板来回踱步,神色不安。忽然,床榻传来几声轻叩,他连忙上前掀开被褥,移开床板,一条仅容一人屈身而行的秘道赫然出现。
  一名身着宋式青衣道袍的老者从秘道钻出,身后跟着一个二十余岁的短打青年。刘老板盖好床板,转身行礼:“参见凤大先生。”
  青衣老者落座,摆了摆手道:“先永,无需多礼。”此人姓凤,乃凛风阁大辽分舵长老,驻辽三十余载,功勋卓著,历经曹旭、曹炬三代首座,皆备受器重。
  刘先永直起身躯,道:“凤大先生,只需让宋通一人前来便可,何需您亲身涉险?”他追随凤大先生多年,言语间并无太多顾忌。
  那青年立在凤大先生身后,苦笑道:“我亦曾劝阻大先生,奈何他执意不肯。”
  凤大先生轻叹一声,道:“萧天佑已然回京,让小通一人前来,老夫终究放心不下。先永,可有新的消息?”
  刘先永答道:“萧天佑昨日先往耶律提格府中,一个时辰后方才入宫,却在大殿前跪了整整一夜,契丹皇帝未曾召见。直至今日辰时一刻,才命太监传旨,令萧天佑回府养伤。萧天佑却执意不从,最终被几名禁军强行抬回府中。”
  宋通笑道:“看来契丹皇帝对萧天佑依旧恨意难消啊。”
  刘先永亦笑道:“此乃自然。十六万西宁大军仅余不足六百人,陛下怎会不痛心?听闻耶律涂那闯宫当晚,陛下在寝宫内彻夜咆哮,次日清理出的损毁器皿,足有数十件之多……大先生,此番辽军为何败得如此惨烈?属下仅听闻些街头流言,荒诞不经,令人一头雾水。”
  凤大先生淡淡讲述了西宁战事的始末,刘先永听得瞠目结舌,半晌方道:“此乃何人所设毒计,竟将萧天佑坑害至此?”
  凤大先生面露不悦:“此非你该过问之事?”
  刘先永自知失言,连忙请罪。凤大先生并未深究,转而问道:“李沛儿那边可有动静?”
  刘先永迟疑道:“李姑娘那边……属下数次求见,皆被她推诿,最终仅派侍女娇奴与属下相见。据娇奴所言,李姑娘奉了大先生之命后,曾多次向陛下进言,历数萧天佑之过。但近来韩破风深得大押班阿里果器重,常伴其左右,据他传来的秘报,前些时日,在陛下面前为萧天佑开脱的,恰恰是李姑娘!她盛赞萧天佑乃国之栋梁,虽有败绩却情有可原,此言已传至萧天佑一系官员耳中,不少人因此称她为‘贤妃’。”
  凤大先生猛地一拍椅扶手,双唇翕动,似在咒骂,却碍于身份未曾出口,仅冷哼一声:“看来她真当自己是皇贵妃了。”凤大先生此次潜入幽州,本欲见此女一面加以规劝,听闻此言,便彻底断了念头。
  刘先永轻声道:“大先生,属下以为,这李沛儿当及早除去,否则恐生祸端。”他如今是凛风阁与李沛儿的唯一联络人,见李沛儿心生异志,只觉如芒在背,日夜难安。
  凤大先生心中踌躇,若李沛儿仅是普通凛风阁弟子,有此异心便当斩立决,可她已是契丹皇帝最宠爱的妃子。且不说行刺之难,枢相大人与首座是否准许此举,亦未可知,唯有先禀报二人再作打算。
  “沛儿固然罪不可赦,但此事需从长计议。”凤大先生含糊带过,又问道:“那阿里果与萧天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