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皇帝居然自焚而死!大宋围城诸将,自狄青以下,无不失望到了极点。大军围城三月,浴血奋战,所求便是生擒敌首、献俘太庙,谁料竟落得这般结局。甫一进城,曹岐、丁凯等人便直奔幽州皇宫,宫墙之内焦土遍布,梁柱犹有余烬,狄喜更是话粗理正:“他娘的,拼了性命打下来的城池,总得捞点念想,能捡块契丹皇帝的头骨,这辈子也算值了!”将士们见状纷纷效仿,最后人人手里都攥了一块焦黑的“契丹皇帝”头骨,有大有小,形态各异。狄青见状又好气又好笑,令士兵将所有“皇帝头骨”尽数收拢拼合,谁知拼凑之后荒诞至极,按骨骼尺寸推算,这位契丹皇帝身高竟足足两丈有余,远超常人极限,一时沦为全军笑谈,连日来的鏖战疲惫也消散了大半。这场闹剧般的抢骨风波里,唯独没有曹炬——早在一战何一挺、惊世对决之后,军机处便加急下了敕令,令他率领禁军十一营精锐、亲自护卫大长公主巡视江州,借灭辽余威震慑大理国,稳固南疆边防,不让西南蛮夷有可乘之机。
“契丹皇帝头骨”的笑谈随着捷报传到汴梁,也被军机大臣们在议事之余传为趣闻。听闻自家子侄丁凯也跟着奋勇抢了块头骨,丁谓非但不恼,反而捻须笑着对曹佾说:“幸好契丹皇帝自焚而死,省去了许多麻烦,不然朝廷这封赏之事,论功行赏、排资论辈,不知要争执到何时,可就难办了。”曹佾亦是点头微笑,深以为然。这一个月来,他坐镇军机处,废寝忘食处理伐辽善后事宜,多年灭辽夙愿一朝得偿,心中畅快难以言表,虽日夜操劳,却有参汤进补,精神依旧亢奋。更让他欣慰的是,长子曹炬力斗何一挺,一战跻身寂灭境界,成为武林中屈指可数的顶尖高手,如今早已无需战功加持便能立足朝堂;趁大长公主尚未回京,朝堂权力格局暂稳,如何论功行赏、安抚前线诸将、平衡各方势力,正是当下的头等大事,丝毫马虎不得。
丁谓见他陷入沉思,知晓他在权衡封赏细节,便不再打扰,悄然告退。难得伐辽大业尘埃落定,朝堂暂无急务,他退出军机处后,径直入宫去寻大押班王永禄。有些谋划筹备已久,此刻正是付诸行动的绝佳时机,迟则生变。
这回轮到王都知殷勤为他斟酒,酒盏是上等的官窑白瓷,酒液清冽醇香。丁谓端杯细品,神色从容不迫,指尖摩挲着杯沿,似在斟酌言辞。王永禄反倒有些急不可待,频频打量他的神色,眼底藏着几分焦灼,生怕错失良机。
半晌,丁谓总算放下酒杯,缓缓开口:“王公,近日宫中情形如何?官家仍是日日留宿那位明月心姑娘家中?”
“正是,正是。”王永禄连忙应声,轻叹一声,“观二人情浓意笃,形影不离,倒有几分前太子当年宠爱良娣的光景。官家本想趁大长公主不在京中,无人阻拦,直接册封明月心姑娘入宫,晋位妃嫔。奴才按丁相先前的嘱咐,已经硬着头皮拒了,只说大长公主离京未归,监国之权暂由军机处代管,此事须经两位相公同意方可施行,不敢擅自做主。”
“官家确实已传信与我,提及册封之事,不过我并未理会。”丁谓缓缓解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只因时机未到,彼时辽地未平,人心浮动,不宜再生事端。如今辽国已灭,天下初定,朝野安定,正是行事之时。”
“那奴才这就去回禀官家,告知他丁相应允之事?”王永禄面露喜色,连忙起身问道,语气中难掩急切。
“非也非也。”丁谓摆了摆手,似笑非笑地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精明,“拥立之功岂能轻易分给他人?王公,你的重任是去说服长公主。她手中掌有大长公主监国之印,此事少不得她点头盖印。”
“为何非得她用印不可?官家金口玉言,直接下旨册封便是,何必多此一举?”王永禄面露不解,眉头紧锁,实在不懂其中关节。
“王公糊涂。”丁谓一语点醒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又不得不细细解释,“此事要长公主用印虽非硬性规定,可她一旦盖印认可,便等同于宗室与军机处达成共识,名正言顺。即便日后大长公主回京,见木已成舟,也只能默认既成事实,无从反驳,这才是万全之策。”
王永禄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连忙应道:“奴才明白了,这就去寻长公主进言,务必说动她用印。”
“至于本相,”丁谓神情自信满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自然是去说服官家和曹公,此事缺了他们二位点头,终究难以成行。”
明月心的住所并不难找,就在京城西郊的一处别院,府邸外密布着皇宫禁军,守卫森严,来往皆需通传。丁谓却不请自来,径直推门而入,院内花木葱茏,琴声悠扬,惊得正在院中品茶的赵文基手足无措,满脸尴尬,连忙起身相迎:“不知丁相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有何要事?”
丁谓这才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明月心,她正端坐廊下抚琴,闻言抬眸看来,只见她眉眼深邃、身姿窈窕,气质清冷脱俗,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果然是天生尤物。他不禁由衷赞叹:“明姑娘果然是天生丽质,风姿绰约,难怪官家对姑娘如此倾心。”
“那是自然,明姑娘的容貌才情,世间少有。”见丁谓对明月心并无反感,反而多加赞誉,赵文基顿时兴高采烈,话也多了起来,还不忘拉上同盟,“这还要多谢凯儿为朕引荐,才让朕得遇如此佳人,了却一桩心愿。”
丁谓被他这番直白的话噎了一下,心中暗自腹诽,面上却勉强收敛起笑意,正色劝谏:“明姑娘貌美无双、才情出众固然不假,可官家夜夜留宿宫外,于皇家体面有损,也容易让朝臣非议,说官家沉迷美色、荒废政务,岂不惧惹来朝野非议?于国于家,皆非好事。”
赵文基默不作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中却暗自腹诽:朕身为官家,连选妃的自由都没有?先前被大长公主管束,如今好不容易得遇心意之人,又被你们这些大臣指手画脚,我这般行事,还不是你们逼的。
丁谓仿佛读懂了他的心思,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许多:“既然官家与明姑娘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何不将她纳入宫中,册封为星华夫人,明媒正娶,名正言顺,既不损皇家体面,也免得外人说三道四,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话一出,赵文基又惊又喜,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追问:“丁相此言当真?曹相也持此意?他素来注重礼法,会不会反对?”
“曹相那里,却有些为难。”丁谓连连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如今辽地新归,民心尚未安定,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亟待安抚。曹相正急于商议,须立刻册封皇室贵胄永镇燕云十六州,以安民心、固边防。此事关系重大,一日未定,曹相便一日无心思顾及内宫之事,这也是情理之中。”
赵文基不以为意,摆了摆手,随口说道:“册封个圈养的皇族镇守燕云,有何难的?不过是一道圣旨的事。丁相若是已有合适人选,只管说来,朕照准便是,绝不推诿。”
丁谓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轻咳数声,清了清嗓子,这才慢吞吞地说道:“官家有所不知,前太子当年留有一遗腹子,名为赵宬,如今已年满三岁,聪慧可爱,不知官家可知晓此事?”
夜深人静,月上中天,丁谓在赵文基宫中谈妥诸事,满意地告辞离去。他不敢耽搁,还要马不停蹄赶往曹府,与曹佾商议,敲定最后一步棋,确保万无一失。
“此事当真?前太子竟有遗腹子存活于世,且已长至三岁?”曹府书房内,灯火通明,曹佾听闻此言,惊得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手中的茶杯险些脱手,一旁的曹夫人毕雅蝶亦是满脸震惊,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确有此事,千真万确。”丁谓语气笃定,颇为得意,终于有一件事是曹家不知晓的秘事,“此事乃是大长公主亲自确认,为孩子起名赵宬,寓意安宁顺遂。大长公主顾虑此事一旦公开,恐引发朝堂震动,危及皇嗣安全,故令王永禄在宫中秘密哺养,未曾对外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