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凯等每人酒满上后,举杯朗声道:“来,诸位兄弟,依军中规矩,第一杯,敬禁军!”
众人轰然响应:“敬禁军!”言罢举杯,一饮而尽。不少人咂摸着嘴,由衷赞叹:“好酒!”
丁凯又复举杯,道:“第二杯,敬五公子!五公子今日投身我禁军,实乃禁军添一英雄好汉,干!”
“敬五公子!”
“这第三杯,”丁凯面带笑意,“为我禁军八营与十二营的弟兄们而饮。以往咱们两营没少起冲突,丁某也不奢望喝了这顿酒,双方就能即刻化干戈为玉帛。但今日,诸位只可在酒桌上分个高低。赞同的,干!”
众人哄笑,纷纷应道:“干!”
丁凯饮罢,将杯一扬,道:“三杯已过,诸位随意!”
那唤作情儿的少女,为曹炬斟满酒,伏于曹炬怀中,轻声说道:“妾身从未见丁公子对人如此敬重,想来公子绝非寻常人物。”
曹炬此生这副身躯,尚未沾染过酒。只是他心里清楚,一旦踏入官场,饮酒便难以避免。方才丁凯话语间,隐隐透着挑战之意,曹炬索性应承下来。此刻三杯酒下肚,曹炬只觉酒意上头,嘿嘿笑道:“若我处在你这境地,便不会这般言语。”
情儿面露不解,问道:“公子何出此言?”
曹炬打个酒嗝,道:“你这话若被旁人听去,可是大大得罪丁公子。况且,你也无需试探,我的来历,是不会告知于你的。”
情儿不禁有些失望。她独自一人在百花楼,历经数年接受各类训练,原本还需三月方能出师。今日王妈妈匆匆将她带出,二话不说便推至这少年身旁,此等情形,在百花楼实属罕见。情儿心中好奇,又渐渐察觉丁公子竟对这少年有所忌讳,愈发感到讶异。她生性聪慧,在百花楼多年,隐约知晓丁公子是何等身份,却没想到他也有忌惮之人。情儿不禁心动,暗想若能攀附上这少年,今生便可无忧,再不济也强过在百花楼整日笑脸迎客。岂料这少年如此精明,自己刚一试探,便被他识破意图。
情儿仍不死心,正欲再言,众人已围拢过来,向曹炬敬酒。曹炬来者不拒,接连喝了七八杯,醉态瞬间显露。曹全忠见状不妙,赶忙领着三位副都指挥使上前挡酒。十二营的军官见主官出面,纷纷散开,不再敬酒。然而,禁军八营的人却不依不饶。这些人大都是丁家子弟,曹、丁两家争斗多年,他们对曹家本就无甚好感。曹炬近日在京中风头极盛,隐隐已盖过丁凯等诸多世家子弟。禁军八营众人未目睹当日情形,总觉传言夸大其词。曹炬与灵儿公主之事姑且不论,可对于传言中这少年的勇猛,他们实在难以相信。今日虽无法试探曹炬武功,但倘若能让他当场出丑,八营之人自然乐意至极。
曹全忠等人挡在八营众军官身前,双方推推搡搡,火气愈发旺盛。忽听身后曹炬说道:“既然八营的兄弟如此抬爱我曹炬,那我曹炬一一接下便是。堂兄,你且闪开。”
曹全忠回头望去,只见曹炬虽满脸通红,但双目清明,毫无醉意。
曹炬在前来百花楼的途中,便知今日喝酒在所难免。突然忆起前世在书中曾见借内功逼酒之法,记得自己也曾就此询问过李擎天,李擎天称当年自己便曾施展过此招。曹炬一路上暗自琢磨,倒也悟出几种运功法门。岂料理论与实际差距颇大,几杯酒下肚,曹炬便头晕目眩,连内息方向都难以把握。幸而曹全忠等人替他挡了一阵,曹炬才得以运转内力,将酒从左手心逼出。
曹炬又尝试了几遍,自觉已然熟练,便请曹全忠让开,从一旁取来一个大海碗,说道:“诸位,如此一个个喝太过繁琐。这样吧,八营有几位弟兄,小弟便让情儿姑娘往这碗中倒几杯。”言罢,数了数面前人数,道:“情儿姑娘,倒一十三杯。”
情儿应了一声,往碗中倒了十三杯酒,倒完时,那碗中酒几乎要溢出来。曹炬端起碗,笑道:“刚刚好,这酒果然不欺人,诸位,干!”
八营众军官正要举杯,丁凯在一旁怒喝道:“没脸没皮的东西,全部给我换大碗,一滴都不许少!”说罢,丁凯自己也倒满一大碗,走上前道:“五公子,我八营弟兄齐敬你一碗!”
曹炬看着丁凯,忽觉这小子倒也并非那般惹人厌烦,笑道:“丁公子果然豪爽,干!”
曹全忠见曹炬喝完并无异样,放下心来。他不甘八营独占风头,领着十二营众军官,也齐敬曹炬一碗。
几碗酒下肚,八营与十二营的人看彼此顺眼许多,开始称兄道弟。场内气氛愈发热闹起来。
曹炬迈着方步,右手执大碗,一旁情儿捧着酒坛,与众人逐个喝去。起初只是禁军八营之人,后来曹炬酒兴大发,连曹全忠等人也一一敬到。情儿接连倒了好几坛酒,累得娇喘吁吁。
不知过了多久,包括百花楼的姑娘们在内,屋内站立之人愈发稀少。情儿挂在曹炬臂上,娇声腻语:“公子,你可真厉害呢。”方才有人与曹炬喝酒,非要拉着她一起,情儿也不推辞,举杯便饮,算下来也喝了不少。
曹炬见她眼神迷离,便将她扶到一旁坐下,正欲离开,却听情儿喃喃说道:“公子,你日后还会来吗?”
曹炬一怔,回头看去,见她已然睡着。曹炬微微一笑,拎起酒坛,朝那几个还能站立的人走去。
八营的冯平是最后倒下的,趴在地上,抓住曹炬裤脚,含糊说道:“别……别的不说,五公……子海量,在下……服了。”言毕,头一垂,再无动静。
曹炬一手拿碗,一手拎着酒坛,呵呵傻笑着。他虽凭借龙象般若神功逼出大部分酒,但仍有一些残留体内。此时见众人皆已差不多,心情一松,脚步踉跄地走到丁凯身前,坐下问道:“你服不服?”
丁凯迷迷糊糊地说道:“不服,我丁家绝不可能输给你曹家。”
曹炬往他头上拍了一下,道:“别啥事都扯到你我两家,对了,跟你说个事儿。”
“何事?”
曹炬费力地抬起手臂,指着情儿说道:“这丫头不错,莫要让百花楼之人欺负她。”
丁凯一拍曹炬大腿,道:“你……放心,我让百花楼从此好生供奉她,日后她只服侍你一人,绝不让灵儿公主知晓。”
曹炬晃晃悠悠地踏入碧水园,转身对身后的管事李福说道:“跟你说了……没事你……还跟着,回去吧。”
李福应了声是。方才他在门外见曹炬醉得东倒西歪,放心不下,便一直将他送至此处。
曹炬走进屋内,却见曹夫人与杨小云正在闲聊家常。
见曹炬归来,曹夫人面露讶色,道:“炬儿,你怎这般穿着?”
曹炬低头一看,自己竟还穿着那指挥使的便服,心中暗自责怪自己糊涂,强笑道:“孩儿年纪尚幼,身着军服在城中行走太过招摇,便向人借了套衣服换上。”
曹夫人满心狐疑,走到曹炬身旁,闻了闻,顿时脸色大变,伸手便去拧曹炬耳朵,怒道:“好啊,小小年纪竟与人出去喝酒,你胆子可真不小!”
曹炬下意识地偏头躲开,若是平常,让娘亲拧一下也就罢了,可如今杨小云还在一旁,自己实在丢不起这人。
曹夫人一怔,愈发恼怒。曹炬见势不妙,赶忙说道:“是堂兄曹全忠与禁军十二营的军官们非要拉孩儿去的,孩儿实是无奈,毕竟日后都是同僚,不好驳他们面子。”
曹夫人冷哼一声,她最气的并非曹炬身上的酒味,而是那股腻人的脂粉味,显然曹炬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喝酒。不过她也不愿让杨小云知晓此事,只是骂道:“好个曹全忠,也不是个好东西。还不快去把衣服换了,收拾干净了再来见我。”
曹炬如获大赦,急忙回屋换上自己的衣服,还亲自打了盆水,将那指挥使的衣服泡进去,妄图消灭证据。
简单梳洗一番后,曹炬回到客厅。曹夫人看着他,忽然长叹一声,道:“为娘实在不解,炬儿,你年纪尚小,为何非要踏入官场呢?”
曹炬干笑两声,道:“这是父亲的意思,孩儿岂敢违抗。”
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