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一挺竟然战死!消息传回幽州皇宫,耶律洪基也不禁失神久坐。何一挺素有寂灭高手第一人之称,一身武功深不可测,掌中一口倚天剑纵横江湖数十载,未逢敌手,朝野上下皆视其为辽国屏障,不料竟如此轻易殒命荒野,实在令人难以置信。耶律洪基强自镇定心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龙椅扶手的雕纹,实则心中暗喜——他对何一挺早有杀意,明教弟子遍布辽国各州府,势力盘根错节,隐隐有尾大不掉之势,如今何一挺身死,既除心腹大患,又能借其死激起明教众人同仇敌忾之心,正是一举两得的绝妙时机。
“阿里果!”
“奴婢在!”大押班阿里果闻声,腰弯得如虾米一般,一溜小跑至殿中,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喘,额角的汗珠顺着皱纹滑落。
“拟旨!”耶律洪基语气沉凝,目光扫过殿内烛火,“朕封何教主为辽国大毛拉,赐谥忠勇,按国丧之礼厚葬,调拨国库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尽赐哀荣,以慰其灵,以安民心。”
“陛下圣明!”拔里廷焱出列奏道,双手抱拳过顶,“臣观何教主此战,寂灭高手武力固然惊人,然刚则易折,力敌万人不过一时之勇,难抵阴谋暗算。倘若大宋寂灭高手敢潜入幽州,臣已令禁军布下天罗地网,街巷要道皆设伏兵,有信心将其围而歼之!”
“善!有爱卿此言,朕心安矣。”耶律洪基面露微笑,目光转而扫过大殿,见朝臣寥寥无几,多半托病不至,神色顿时一沉,拍案而起,勃然大怒:“国难当头,臣子岂能倦怠!太师萧天佑何在?身为百官之首,竟无故缺席朝会——阿里果!”
契丹皇帝盛怒之下,殿内气氛凝滞如铁,烛火都似被吓得微微摇曳。阿里果吓得双腿发软,“噗通”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他早知萧天佑之事,却迟迟不敢奏报,如今终究躲不过去。“陛下,纳言所刚有急报,何教主在城外激战之时,有刺客潜入太师府。府中护卫拼死抵抗,奈何刺客武功高强,如今太师府下人非死即逃,仅余无头尸身一具,已难辨认。奴婢已令纳言所围住太师府第,逐户排查刺客踪迹,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他心中清楚,那无头尸身定是被刺客割去首级邀功,纳言所早已得报,只是朝会之上不敢贸然提及,生怕触怒龙颜。耶律洪基听得疲惫不堪,挥了挥手,只淡淡吩咐:“纳言所围住便是,不必大肆声张。传旨,太师失守紫金关,致国门洞开,罪不可赦,朕心甚怒,责令其闭门思过,无旨不得擅出府门半步。”
阿里果暗自松了口气,额头冷汗浸透了官袍,居然有惊无险。他顶着一头冷汗退出大殿,心有余悸,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心腹萨里虎早已在殿外廊下等候,见他出来,连忙上前搀扶:“总管,陛下有何旨意?是否要加重追查刺客的力度?”阿里果顿时暴怒,反手便是一顿拳打脚踢,压低声音咬牙训斥:“你真是猪脑子!这般大事为何不早提醒咱家?若非陛下怒气未消无暇深究,你我都得掉脑袋!此事甚为可疑,那无头尸身绝非太师——萧太师麾下皮室军亲卫何等彪悍,岂能容刺客轻易得手?你嫌咱家命长,还是纳言所的人活腻了,敢欺瞒皇帝?”
萨里虎被打得缩成一团,不敢吭声,蔫头耷脑地承受着。阿里果却在飞速思索:萧天佑的本事,他麾下皮室军亲卫的彪悍,纳言所众人皆是清楚。说他被刺客所杀,纯属无稽之谈;这般安排,分明是萧天佑借机脱身,弃国而逃。阿里果不禁长叹一声,连太师都对辽国失去了信心,这江山当真是气数将尽了。
萨里虎察言观色,见他神色稍缓,低声问道:“总管,您说太师能逃到哪儿去?天下虽大,谁又敢收留他这辽国罪臣?大宋与我朝势同水火,西域各部亦不敢与辽国为敌啊。”
阿里果眼前一亮,对啊!纳言所上下谁忘得了,当年那位曾在太师府中居住、仪态万方、背景神秘的奇女子?如今想来,萧天佑定是投奔她而去,唯有那般人物,才有能力庇护一位辽国太师。心神大定之下,两人凑在一起鬼鬼祟祟耳语半天,商议着如何隐瞒此事,伪造证据,保全自身性命。
大殿之内,耶律洪基的强作镇定并未维持多久。没过片刻,几名儒州溃兵衣衫褴褛、狼狈不堪地被押至殿外,人在绝境之中逃命,总能激发出惊人潜力,沿途驿站的急报竟都追赶不上他们的脚步。溃兵跪在殿中,声泪俱下禀报的消息,如晴天霹雳般令耶律洪基瞬间崩溃:“皇帝!狄青已占据儒州,收拢各路宋军,正率军北上,直指幽州!他还在沿途大肆宣扬,云中世家已诛杀萧元常,尽数归顺大宋,如今大宋兵锋正盛,势不可挡啊!”
耶律洪基与拔里廷焱这才如梦方醒——紫金关一失,幽州便无险可守,本该即刻弃守幽州,君臣退守儒州,凭借山川天险固守待援。只是事后诸葛人人会做,事发之时,谁敢提议放弃国都?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况且北方还有十万西圣州大军可作依靠,谁也不愿轻易舍弃这片经营多年的基业。
拔里廷焱脸色灰败如土,双腿微微发颤,狄青乃是大宋名将,用兵如神,他率领大军一至,幽州守军本就兵力不足,势必捉襟见肘,难以抵挡。至于西圣州的定西军,他实在不忍再刺激耶律洪基——萧沃里虽有将才,可大宋的毕士安乃是三朝元老,用兵老辣,又岂是等闲之辈?定西军能否突破宋军防线顺利回师,尚未可知,说不定早已陷入重围。
西圣州定西军大营之中,帅帐内烛火通明,萧沃里同时收到了契丹皇帝的两道旨意。前一道旨意措辞平缓,令他固守西圣州,防备大宋北疆军队南下;后一道旨意却急如星火,朱笔圈点,令他火速驰援幽州,不得有误。大营之中,诸将面面相觑,神色各异,统制耶律宇杰是他的心腹,当即出列直言不讳:“将军,轻弃西圣州、千里回师,沿途补给困难,又要防备宋军伏击,只怕我军会重蹈去年覆辙啊!去年回师救援,便是在黄河渡口遭宋军半渡而击,损失惨重!”萧沃里缓缓点头,沉声道:“紫金关失守,幽州危在旦夕,定西军身为国之柱石,君有令,不可不回。去年仓促回师,在黄河渡口遭宋军半渡而击,损兵折将,此教训刻骨铭心,绝不可再犯。所以,”他环顾帐中诸将,语气凝重如铁,“这次回师,须有人领军万余,先攻西州,吸引宋军主力注意力,为大军回师创造时机。”说到此处,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诸将,一字一句道:“此万余人马,实为诱敌之师,前路凶险,有去无回!”
心腹自有心腹的自觉,耶律宇杰想也没想,出列抱拳道:“末将愿往!愿率本部人马进攻西州,牵制宋军,为将军和大军开路!”
西州城外,一时杀声震天,响彻云霄。定西军万余人马轮番攻城,云梯林立如林,箭矢如蝗般射向城头,士兵们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向上攀爬,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毕士安端坐知府府中,手持茶杯,却安之如素,甚至还有闲情教训一旁侍立的毕志超:“志超,你看萧沃里,这般决断,可比你有魄力多了。啧,壮士断腕,不惜以万余人马为诱饵,瞒天过海,妄图掩护主力回师,不愧是辽国名将啊。”
毕志超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垂手侍立,心中暗自腹诽:如今紫金关易手、幽州危急的消息早已传遍天下,宋军斥候遍布四方,除非消息隔绝,否则这攻城的动机一目了然,所谓的瞒天过海,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萧沃里此举,不过是垂死挣扎。
“志超啊,”毕士安话锋一转,放下茶杯,神色变得严肃,“你和志远,在毕家这一辈中最为能干。留你驻守北疆,防备辽国,其实老夫对你寄予的期望更高。志远虽在朝中任职,位居高位,终究不过是因人成事,借了家族的光,难成大器。”
“同为世家,毕家为何如此顾忌曹家?曹家虽有功勋,却也不该让我毕家处处退让!”毕志超最不满的便是这一点,忍不住顶撞了伯父一回。
毕士安却并未发怒,只是长叹一声,目光望向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