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苟在长安看盛世笔趣阁无弹窗 > 第178章 说服孔师
  出了皇宫,李简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吩咐车驾转向国子监。
  马车轱辘碾过长安城平整的朱雀大街,李简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飞快地盘算着如何“攻略”孔颖达这座顽固堡垒。
  直接拿“利国利民”的大道理去砸?估计效果不大,孔老夫子听这类套话可能比他自己说的还多。用“格物致知”源自《大学》来攀亲戚、讲渊源?这招或许有点用,但指望凭这个就让一位当世大儒同意去当“工匠头子”,未免太天真。
  “得找点他能感兴趣的,或者说,能让他觉得‘学问’被挑战了,但又不得不承认其中妙处的东西……”李简摩挲着下巴,眼神闪烁,“最好,还能跟他宝贝的算经扯上关系……”
  他依稀记得,孔颖达在数学上颇有造诣,曾参与编撰《五经正义》,对古籍中的数算问题也常有钻研。或许,可以从这里打开突破口?
  到了国子监,通传之后,李简被引至孔颖达处理事务的廨房。
  房间内陈设简朴,书香墨气浓郁。孔颖达正伏案疾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是李简,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放下笔,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老臣参见代王殿下。” 礼节一丝不苟,但语气平淡,透着疏离。
  “孔师快快请起,是学生冒昧打扰了。”李简态度放得极低,执的是弟子礼。他知道,跟这些大儒打交道,姿态一定要做足。
  “殿下言重了。不知殿下驾临国子监,有何指教?”孔颖达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李简,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他对于这位“不务正业”,整天鼓捣“奇技淫巧”的皇子,观感颇为复杂。一方面,李简确实聪慧,有时提出的算学问题连他也觉得精妙;另一方面,其行事风格离经叛道,非圣贤所倡。
  李简也不绕圈子,他知道跟聪明人拐弯抹角反而落了下乘,于是开门见山:“学生此来,是有一事,心中困惑,特来向孔师请教。”
  “哦?”孔颖达神色稍缓,“殿下请讲。” 只要是探讨学问,他还是很乐意的。
  李简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图形,并写着一道题。这是他结合记忆和当下数学水平“精心”准备的一道几何与代数结合的应用题,涉及面积、体积和比例计算,难度适中,但思路略显新颖,关键是——它能引申出“优化”和“效率”的概念。
  “孔师请看,假设学生有一块边长为十步的正方形土地,”李简指着图纸,“欲在其中建一粮仓,仓底为正方形,仓壁直立,仓高五步。现有砖石若干,恰好可砌成仓壁面积为两百平方步。请问,如何设计这仓底边长与仓高(已知仓高固定为五步,此为例题假设),才能使这粮仓的容积最大?”
  孔颖达接过纸张,起初神色还算轻松,这类“商功”类问题古籍中亦有记载。但仔细看去,发现李简的表述和设定的求解目标(求极大值)略有不同,不禁凝神细看起来。他拿起算筹,在旁边的沙盘上开始摆弄。
  李简也不催促,自顾自地在一旁的席位上坐下,甚至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孔颖达廨房内的藏书。心里暗忖:这题用此时的数学工具完全可解,只是需要点技巧和耐心。就看孔老夫子多久能解出来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孔颖达时而拨弄算筹,时而提笔演算,眉头越皱越紧,口中偶尔还喃喃自语:“……此处设未知……代入……嗯?此式求极,当如何……”
  约莫一炷香后,孔颖达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抬起了头,眼中带着一丝解出难题的畅快,但更多的却是审视。他看向老神在在的李简,缓缓道:“殿下此题,看似简单,实则内藏机巧。所求非寻常答案,而是‘最优’之解。不知殿下从何处得来此题?又为何要寻求这‘容积最大’?”
  来了!上钩了!
  李简心中暗喜,脸上却露出“苦恼”之色:“不瞒孔师,此题乃是学生在江南时,偶遇一老仓吏,听其抱怨储粮之难,仓廪设计往往沿用旧制,未能尽用物料,导致存储量受限,徒增损耗。学生心有感触,便试着推算,却发现其中颇有学问,非简单乘除所能解决。”
  他顿了顿,观察着孔颖达的神色,继续道:“学生便想,若我大唐负责营造、仓廪之官吏,皆能通晓此类‘最优’之法,是否能在同样的物料、人力下,建造出更坚固、容量更大的仓库?修出更省时省力的道路水渠?甚至……在军械打造中,用同样的铁料,造出更锋锐耐用的兵刃?”
  孔颖达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他不得不承认,李简这番话,确实点出了当下政务中的一些痛点。很多工程沿用旧例,效率低下,损耗严重,若能优化,确能利国利民。
  “殿下所言,不无道理。”孔颖达缓缓开口,“然,此等‘优化’之术,终究是末节小道。治国之本,在于仁义礼信,在于教化百姓,明辨是非。若人人追逐于此等‘利’,而忽视德行修养,岂非舍本逐末?”
  果然,核心矛盾还是在这里。
  李简早有准备,立刻道:“孔师教训的是!德行自是根本,学生不敢或忘。然,学生以为,‘道’与‘器’并非截然对立。譬如孔子教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其中‘数’岂非亦是实用之学?若不通数,如何管理赋税、丈量田亩、制定历法?这与学生所言‘优化仓廪’之理,实则一脉相承。”
  他见孔颖达没有立刻反驳,便加大力度:“学生近日研读《考工记》,其中记载:‘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后可以为良。’这‘工有巧’,不正是追求技艺之精进,物器之良善吗?这与‘格物’以求‘致知’,进而‘利民’,何其相似!”
  “再者,”李图穷匕见,抛出了最终目的,“学生曾闻,‘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这‘亲民’,除了教化,是否也应包含使百姓衣食足、仓廪实?若有一种学问,能教人如何更有效地织布、种粮、兴修水利,使百姓少受饥寒之苦,这难道不是‘亲民’之举?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明明德’吗?”
  他站起身,对着孔颖达深深一揖:“学生愚钝,偶发奇想,欲奏请父皇,试设一书院,专研此类可‘强兵富民’之实学,名暂定为‘皇家技术学院’。然,学生深知此议必遭非议,恐难推行。故冒昧恳请孔师,能出任此书院之名誉院长,借孔师之清望,导正方向,使世人知此书院非为奇技淫巧,实为经世致用之学,乃‘格物’以‘致知’,‘致知’以‘利民’之正道也!”
  一番话,引经据典,连消带打,既抬高了“格物”的地位,将其与儒家经典挂钩,又赋予了“利民”的崇高意义,最后图穷匕见,发出了邀请。
  孔颖达彻底愣住了。
  他没想到李简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从一道数学题开始,最终的目的竟然是请他出山,去当一个什么“技术学院”的院长!还是“名誉”的!
  这……这成何体统!
  他本能地就要严词拒绝。但李简刚才那番话,却又在他脑海中回荡。“工有巧”、“亲民”、“利民”……这些词句,确实击中了他作为儒家学者“兼济天下”的理想。若真如李简所说,这学院能培养出利于国计民生的人才,似乎……也并非全无是处?
  而且,陛下那边……他隐约听到些风声,代王殿下似乎上了这么一道奏疏。若陛下也有此意……
  孔颖达的脸色变幻不定,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答应?有辱斯文!拒绝?似乎又有些……可惜?毕竟那“优化”的思路,确实让他这个算学爱好者有些心动。
  看着陷入沉默和挣扎的孔颖达,李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不能逼得太紧,得给老夫子一点消化和思考的时间。
  他再次躬身:“学生知道此事仓促,孔师需时间考量。学生不敢强求,只盼孔师能细思学生今日之言。无论孔师最终是否应允,学生对孔师之学问人品,敬仰之心不变。学生先行告退。”
  说完,他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缓缓退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