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太医带来的“学术氛围”如同殿内久久不散的药香,压得小柱子半天没喘过大气。他捏着那张新药方,感觉它不是纸,而是阎王爷发来的烫金请柬。
“殿…殿下…”小柱子声音发颤,“这…这新方子,咱还试吗?”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喝完药后口吐白沫、载歌载舞(然后嗝屁)的画面。
李简摩挲着下巴,眼神活像在鉴定地摊上的古董:“试?当然要试。不过不是用嘴试。”他嘴角勾起一抹狡猾的弧度,“咱们用‘科学’的方法试。”
小柱子:“?”(科学是啥?能吃吗?)
“首先,”李简拿起那药方,抖了抖,“分析敌方战略部署。小柱子,认字吗?念念,都开了些啥名贵药材?”
小柱子凑过去,胖手指点着方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蹦:“人…人参…半钱?这老萧头还挺大方!茯…茯苓…三钱…甘…甘草…一钱…还…还有…”他挠挠头,“这几个字念啥?看着就苦……”
李简凑过去一看,什么“半夏”、“陈皮”、“竹茹”,倒是些健脾和胃、化痰止呕的常见药材,配伍看起来四平八稳,甚至比之前那些猛药还温和些。
“看起来…像个好人?”小柱子迟疑道。
“呵呵,”李简冷笑,“越是像好人的坏人,藏得越深。这方子本身没问题,但谁知道煎药送药的过程中,会不会又多了点‘独家秘方’?”
他想起萧太医那方带香味的砚台,还有小柱子提到的翘起的小拇指——这细节有啥用?难道是用来计量毒药份量的?李简甩甩头,觉得自己快被逼成被迫害妄想症了。
“那…那咋办?”小柱子没主意了。
“第二步,”李老师开始授课,“样本对比分析。你,小柱子同学,肩负起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去太医署,取药!”
小柱子腿一软:“又…又去?俺怕…”
“怕什么?”李简瞪眼,“这次是奉旨取药!光明正大!你的任务不是拿药,是‘看’!用你这双5.0的钛合金…呃,慧眼,给本王把太医署的煎药房看个底朝天!”
他给小柱子下达了一连串“特工指令”:
1. 看环境:煎药房人多不多?忙不忙?哪个药童负责咱的药?表情自然不?
2. 听八卦:排队取药时,竖起耳朵听那些太医、药童闲聊啥?有没有提到咱们殿或者萧太医?
3. 闻味道:仔细闻闻,太医署的空气里,除了药味,还有没有那特殊的“甜腥味”或者萧太医的“墨香味”?
4. 摸…这个就算了:别乱摸,小心中毒。
小柱子听得头晕眼花,感觉脑子不够用了,只好拿出当年背《百家姓》的劲头死记硬背:“看人、听话、闻味、不摸…”
“对了!”李简补充最关键一点,“取到药后,想办法,哪怕撒泼打滚说手滑了,也得给本王弄点药渣回来!新旧药渣,咱们给他来个‘大家来找茬’!”
小柱子领了这堪比西天取经的任务,揣着药方和一颗怦怦乱跳的心,悲壮地出发了。一路上,他看谁都像潜在投毒犯,看哪个药罐子都冒着可疑的绿烟。
李简在殿里也没闲着,继续研究他那点“糖霜药渣”,试图用清水泡、银簪搅、甚至差点用舌头舔(理智最终战胜了冲动)的方式,研究那亮晶晶的玩意到底是啥,结果一无所获,反而觉得自己像个试图从锅巴里提炼航天燃料的民间科学家。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外传来小柱子虚浮的脚步声。只见他脸色煞白,怀里紧紧抱着几包药,像刚被几十条野狗追过似的。
“殿…殿下…”他一进门就瘫在地上,“太…太医署…太可怕了…”
“慢慢说,看到啥了?”李简赶紧问。
“人…人好多!药味冲得俺脑仁疼!”小柱子心有余悸,“俺按方子取药,那管事的药童板着脸,核对了好久,才慢腾腾给抓了药…俺趁机瞄了眼煎药房,好家伙,几十个小炉子咕嘟咕嘟冒泡,跟地府开茶话会似的…”
“有没有听到什么?闻到什么特别的?”李简引导他。
“听…听到两个药童抱怨,说萧太医最近要求严了,煎药的火候时辰差一点都不行…还说什么…‘那位的药’尤其费神…”小柱子努力回忆,“味道…除了苦还是苦,俺鼻子都快失灵了…哦对了!俺好像真闻到一点点…就一点点…您说的那墨香味!好像是从…从萧太医那间值房方向飘出来的!”
墨香!李简精神一振!这线索居然是真的?
“药渣呢?”这是关键。
小柱子哭丧着脸:“俺…俺失败了…俺取药的时候,假装手抖想撒一点,结果那药童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还瞪了俺一眼,说‘仔细点!这可都是精贵药材!’…俺…俺没敢再动手…”
李简叹了口气,算了,也不能指望一次就成功。“无妨,人没事就好。任务完成度…百分之六十吧,算你及格。”
小柱子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药渣没弄到,但俺回来的时候,在太医署门口差点滑一跤,您猜咋着?地上有块石头,被磨得墨黑墨黑的!俺就…就顺手抠了点粉末下来…”他一脸“快夸俺机灵”的表情。
李简:“……”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要太医署门口的石头粉干嘛?镇宅吗?
他哭笑不得地接过那包黑粉,闻了闻,确实有股类似的墨香,还夹杂着泥土味。得,线索没找到,收获一包疑似“太医院门前百年老灰”。
调查再次陷入僵局,充满了一种荒诞的喜剧感。
就在主仆二人对着新药材和“老灰”大眼瞪小眼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于以往的动静。并非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一阵轻微却有序的步履声,伴随着些许环佩叮当的细微声响。
小柱子一个激灵蹦起来,扒着门缝往外一看,瞬间缩回头,脸都吓白了,用气声尖叫:“殿下!快躺好!是…是皇后娘娘的仪仗!朝咱们这边来了!!”
李简的心猛地一跳!长孙皇后?她怎么又来了?而且听这动静,像是正式驾临!
装病的终极考验,来了!
李简瞬间躺平,闭眼,调整呼吸,进入“濒死”状态,速度比电脑关机还快。小柱子手忙脚乱地把药材和“老灰”塞到床底,又飞快地整理了一下床铺,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床边,瞬间进入“忠仆哭丧”模式。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淡雅雍容的香气率先涌入。长孙皇后在一众宫女内侍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她今日气色似乎比上次稍好一些,但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和忧虑。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李简身上,轻轻叹了口气。
“十二皇子今日如何了?”她声音温和,问的是身后随行的一位女官。
那女官尚未回答,小柱子已经“哇”一声哭了出来(这次七分是真吓的),磕头道:“回…回娘娘…殿下他…晨起喝了点水,又呕了…萧太医刚来看过,说…说脉象还是不好…开了新方子,奴婢正要去煎药…” 他演技越发纯熟,哭得情真意切。
皇后闻言,眉头微蹙,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李简的脸色。李简能感受到那充满母性关怀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紧张——可千万别被看穿啊!
“萧太医怎么说?”皇后轻声问。
“萧太医说…殿下虚不受补,需得缓缓图之…”小柱子赶紧把刚听来的词现学现卖。
皇后微微颔首,目光又扫过殿内。殿宇空旷,陈设简单,甚至显得有些清冷,唯有那挥之不去的药味彰显着主人的境况。她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与歉疚。
“好生伺候着。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去立政殿回话。”她吩咐了一句,又对身后女官道,“去将本宫库里那支上好的老山参取来,给十二皇子补补元气。”
“是。”女官恭敬应下。
李简躺在床上,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位历史上著名的贤后,关怀是真切的,但他却不得不欺骗她。
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