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偃术笔趣阁无弹窗 > 点梗番外3·美梦
  阮家今日有桩喜事。
  “好痛!……就不能不绞么?”
  “别乱动,哪个新妇出门前不开脸?这是规矩。”方元英将不停往后缩的阮长仪拉回来,一边盯着绞面妇人的动作,到底替她开了口,“慢一点,下手轻些,细细来。”
  妇人被她盯得满头冒汗,背后是忙得团团转的一群小丫鬟,找首饰的、理衣裳的、梳发盘髻的,闹得很。连阮长婉都没闲着,一面核对嫁妆单子,一面叫人去收前头的宾客礼单,看还有什么能添置进去的。
  到后来方元英也坐不住了,亲自取来金钗一支支地往阮长仪发髻上装点,嘴里还不忘对着她念:“今日出了家门,可就是他人妇了,切莫只想着你那些机关偃甲,对上要孝敬族老叔嫂,对下也得有个大家主母的风范,对夫君……”
  说着半天不见她有反应,低头一看,才发现阮长仪已经耷拉着眼皮睡迷糊了。
  方元英深深一叹。
  阮长婉忍笑:“阿娘昨夜就拉着妹妹百般嘱咐,子时才叫她歇下。后半夜还没过呢,就又把人叫起来梳洗,这是困得狠了。”
  方元英蹙着眉没说话,分明满面愁容。
  “我看阿娘也不必太过担心,咱们家长仪是个通透人,道理都明白的。再说还有您和阿爹为她撑腰呢,要是过得不好,索性回来便是,还能叫人欺负不成?”
  “哪里能放心呢,咱们阮家有势,剑宗难道没有?但凡有一点人情处置不好,苦的还是她自己。”方元英举着钗子在她髻上比了又比,到底还是放下了,“何况漠北苦寒之地,剑宗又讲究清修,平日里陋室粗食的,他们修道的不在乎,你妹妹可如何好?一个不慎,倒叫人看轻了,说她吃不得苦——这委屈要到哪里说去?”
  “是了!陪嫁里还得多添些暖玉器件,再配几个江陵厨子才是!”阮长婉突然被点醒一般,风风火火就出了门筹备去,让方元英拦都拦不及。
  “唉……”
  方元英叹着,抬手挥退了房内众人,自己拿过脂粉细细在阮长仪脸上涂抹。直到指尖无意中碰着她左脸的眼纱,方元英动作一顿,迟疑片刻,轻轻将眼纱揭了开——经过这十几年的灵药滋养,她左眼处其实已经看不出伤痕来,只是眼窝明显瘪了下去,说不出的怪异。
  方元英替她上好了妆,几经犹豫,还是重新绑好了眼纱,正要取来盖头盖上,门外就有丫鬟焦急喊道:“夫人!外头出事了,姑爷和拦亲的打起来了!”
  “拦亲的不是些族兄弟?他们能和剑宗那位打起来?”方元英听着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尊师大人不知怎地,忽然带着偃甲堵在了门前,说他来拦亲!”
  “阮尊师?!”
  ***
  剑宗今日有桩喜事。
  掌门亲自教养的外甥前几月里才夺得了宗门大比的魁首,正是才俊得意名扬时,多少仙门大族就等着和他交个好、结个亲呢。谁知这位才俊忽然就有了意中人,忽然就远上千里提了亲去,提的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今日便要正式成了这门婚事。
  昆涉表现得比谁都要激动,早早就打扮得光鲜亮丽,花孔雀似的,一路催着喊着让他五哥快去迎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正牌新郎官呢。
  凡间人家若要远嫁,通常是先将新妇接到夫家所在的州府,再就近置办宅子或是从客栈发嫁。道门就不必担忧路程了,仍是由新郎官领人御剑踏云去上门接亲,这路途越远,越能显出夫家的诚意来,总归御剑够快,不怕误了吉时。
  但昆越显然有些不在状态。
  从早晨起来梳洗换衣时就像在梦游一般——或者说是被天上掉馅饼砸中以后,跟做梦似的不敢相信的那种状态。行事糊里糊涂也就罢了,踏上飞剑时竟然还晃了晃,险些一头栽下来。
  同门兄弟见状都忍不住笑他,昆越的嘴角也没拉下来过,见谁都咧着笑,难得显出几分傻气。一群人就这么簇拥着他,热热闹闹地御剑飞往千里之外的江南。
  结果连阮府的大门都还没看见呢,乌泱泱一排影子就出现在眼前。
  昆越看清领头的是谁,顿时眼皮一跳,苦哈哈地笑:“老阮啊,都是兄弟,哪用得着这么客气,跑这么远迎接……”
  阮青玄微微一笑:“我来拦亲。”
  “喂,带这么多偃甲拦亲,过分了吧!”昆涉跳出来给他打抱不平,“苏阳、凌天命——你们怎么也站他那边?你们是谁的兄弟啊!”
  俩酒鬼一人抱着一坛酒,笑得理直气壮:“英雄不问来路,有酒喝的就是兄弟。”
  两边都是少年心性,又都是各自门派的天骄英杰,平时难得讨教切磋,这一下便顺理成章交起手来,大喜的日子打成了一团。直到阮家的喜婆喘着粗气跑来大喊吉时要过了,两方才意犹未尽地停了动作,至于原本准备用来拦亲的文斗诗词,早就被阮青玄连着那几个旁系子弟打包扔到了偏院酒席上。
  ***
  在听说阮家二小姐不通道法、未锻道体的时候,剑宗诸位可是好好思量了一番该怎么将人接回漠北去。让新娘子自己乘风踏剑是肯定不行的,也有师兄起哄让昆越带着自己夫人御剑——这提议第一个被昆越否定了,当庭广众这般对待姑娘家未免显得轻佻。
  于是参照凡间迎亲习俗,几个弟子主动站出来要当轿夫,到时新娘坐在喜轿里头,他们御着飞剑抬轿,务必把人安安稳稳抬回剑宗去。
  结果到了阮府一看,不愧是偃师世族,人家早早准备好了鸾舟机关,舟舱足有一个宴会厅大小,别提有多气派了。
  阮家机关向来以简洁实用为要,这几乘鸾舟却极尽华丽繁复,金玉镂雕,纱帐相饰,新娘乘的是正中金红色的凤凰形鸾舟,其后还缀着五辆小一些的用作运输陪嫁,分别呈雁、鹄、鹏、鸾、孔雀模样。六乘鸾舟一同飞上青空,怕是九重天的仙子亲临也没有这样的排场。
  从喜婆扶着那抹红影乘上鸾舟以后,昆越的目光就黏在那凤凰上离不开了。
  但现在还不到他靠近的时候。
  回到剑宗,不管是先前拦亲的阮青玄等人,还是陪着接亲的自家同门,这时全都露出了真面目,一哄而上全拉着他灌酒。比较斯文的如阮青玄,一杯一杯敬也就算了,这人酒量原本也不怎么样,敬不了几杯;粗野的像凌天命这些,那是连酒桌规矩都不讲了,自己索性不喝,倒掰着他的脖子灌酒,简直没有道理。
  连昆涉这小子也跟着他们胡闹,灌他五哥那是一点不留情,奇怪的是他自己也喝得凶,倒是先把自己给醉倒了,一边枕着酒坛,一边嘴里含含糊糊道:“五哥……我高兴……看着你、成家……我太高兴了……”
  昆越一怔,很快又被凌天命嘻嘻哈哈地凑上来道喜。
  ***
  再好的酒量也经不起这么硬灌,等昆越终于能离席回房时,脚步已经歪歪斜斜走不成直线了。看见床沿上静静坐着的一抹红影,他也呆呆的半晌没反应过来,好不容易回了神,却是转身又退到了房门外。
  “你要去哪?”
  阮长仪先前等他等得无聊,早就靠着床头睡饱了,这会儿精神得很,隔着鲛纱制的盖头看见一个人影来了又走,还觉得奇怪。
  “我身上酒味重,别熏着你……我在外头散散。”昆越隔着门答道。
  “……”这要怎么散,光在外头就能散掉?
  在门口吹了一会儿山上的冷风,昆越也觉得哪里不对,磨磨蹭蹭地又回了房里向她走来。说不清是害羞还是难为情,抑或出于别的什么情绪,几步路愣是让他走了一盏茶的功夫。
  阮长仪皱了皱眉:“你的脚……没事吧?”
  “咳。”昆越一声轻咳,有些尴尬地加快了步子,到了她跟前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他有些无措地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迟疑问道,“我……我能掀你的盖头吗?”
  “掀吧。”阮长仪也开始不自在起来,“戴着有些闷。”
  于是昆越试探伸出手,这只手能将齐人高的重剑挥动自如,也曾与神兽麒麟角过力,但此时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