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很快开了。
  叶惊秋笑着道:“婶子,我来还碗筷。”
  她将饭盒和苹果一块递过去,“谢谢您的饭,很好吃。”
  对于别人的好意,她总是习惯回礼。
  “小叶,你们这是正式搬过来啦?”
  刘婶没跟叶惊秋客气,接下了苹果,笑眯眯说:“刚进来,缺什么就过来找婶子,以后邻里邻居住着,别客气!”
  叶惊秋点点头,“好。”
  天色暗了,她没打算多待。
  刚要走,刘婶又问了句:“小叶,你们酒席打算在哪儿办,一号院还是这边?要是在这边,记得提前跟婶子说,婶子叫上咱们院里的军嫂,早早过来帮忙!”
  叶惊秋很快捕捉到话里重点。
  她垂下眼睫,“婶子,还没定呢。”
  其实她对办不办都没执念。
  之前在政委面前说的话纯粹是为了钱,如今钱已经到手。
  但这话不该由她说。
  刘婶自知多嘴,也不再多问。
  听院里人说的多了,她都跟着忘了,不管小叶同志是不是受害者,沈团娶她的目的都只有一个。
  更不可能有心思置办些有的没的。
  不过一号大院那边...
  叶惊秋知道一号大院。
  从招待所到二号大院,会路过一号大院门口。
  那边岗哨明显更加严格。
  进去的,大多是军绿色的伏尔加轿车。
  住的自然不是普通人。
  而二号大院这边,以吉普车为主,数量也不多。
  住的都是团级和营级干部家属。
  沈鹤野的级别,为什么要去一号院办酒席?
  刘婶问的那么自然。
  叶惊秋隐约猜到了一些。
  回到院子,她顺手从里面划上了门栓。
  她并不害怕一个人住。
  这些年,走到哪,她都是一个人。
  酒店、公寓、宿舍,多少次搬家,她都是自己一点点搞定的。
  没有起灶就没有热水。
  叶惊秋趁着天没彻底黑透,还去水房拎了两壶开水回来。
  她刚洗漱完睡下,迷迷糊糊中,听见院外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像是从大门方向传来的。
  这里晚上很安静,家家户户睡的都比较早。
  夜色掩盖下声音格外明显。
  她一下子就醒了,动作麻利的从床上爬起来,抓起门后的扫把,摸黑走了出去。
  这里是军区。
  按道理,应该没有小偷胆大到来这里偷东西。
  而且围墙很高。
  只要喊一嗓子,跑都没地方跑。
  叶惊秋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如果不是偷窃,那只能是...
  今天采购并没有买厨房用品,屋子里除了扫把,连水果刀都没有。
  叶惊秋一手拎着扫把,一手拎着电水壶。
  她顺着墙从堂屋摸到了院子。
  环顾一周,还真在墙上看到一道身影,动作迅速的想要翻墙进来。
  她想也没想冲过去,对着刚跳下来的男人一顿乱拍。
  扫把拍在背上砰砰作响。
  知道背上肉厚,没什么作用,叶惊秋很快调整战略,转而朝着那人头上、裆部扫去。
  边打,她边压低声音道:“我以为你只是不守承诺、忘恩负义!没想到,你竟然无耻到这种程度!都说了,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江家和叶家之所以定孙辈娃娃亲,是因为早些年,叶爷爷救过江爷爷的命。
  这门亲事,是江家自己求来的。
  江淮可以不接受包办婚姻,但他不该找来这里!
  沈鹤野不在的那些天。
  叶惊秋除了补觉,待在招待所不出门,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江淮。
  她几次看到,江淮在招待所楼下转悠。
  这里除了住着她,可没有江淮相熟的人。
  起初,她以为江淮只是不甘心,想趁着沈鹤野不在,继续劝说她离开这里。
  但今天回了一趟招待所取东西。
  她无意之间,发现有人跟着自己。
  鬼鬼祟祟。
  难道江淮是为了定亲信而来?
  明明没有必要。
  江淮出现在这里,她要是敢喊出声,估计明天就能传遍大院,说她勾三搭四不检点。
  心里有气,手上力道也跟着加重,一向柔和的声音都变得清冷:“我不管你有什么心思,都憋回去!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扫把猛然被人抓住。
  叶惊秋知道自己不是男人的对手,果断松手。
  趁着男人转身的动作,她转而拎起放在一旁的水壶,打开瓶塞就泼了上去。
  黑暗里,传来男人低低一声闷哼。
  “叶惊秋,是我。”
  有些熟悉的磁性嗓音,隐约能听出来点怒气,“沈鹤野。”
  两人站在原地。
  院里忽然就安静下来。
  足足过了两分钟,沈鹤野嗓音微哑着再一次开口:“去开灯。”
  叶惊秋脑子空白了一会儿,确认那人真是沈鹤野,才转身进堂屋拉亮电灯。
  等到能看清楚。
  沈鹤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进屋。
  借着灯光,叶惊秋看清沈鹤野湿了、还冒着热气的手臂。
  幸好沈鹤野反应快躲开。
  不然这会儿,伤的可就不止这点。
  “是开水,应该伤的不轻,你要不要去卫生所看看?”叶惊秋率先开口。
  沈鹤野神色淡漠,“不用,我屋里有药。”
  他带过来的军用背包,里面日常药品都有。
  况且这种情况,他怎么好意思去卫生所,要说是半夜翻墙,被自家媳妇用开水烫的吗?
  光是想想,沈鹤野就一脸不自在。
  但这件事他也有错。
  沈鹤野回来开门,发现打不开,就想到应该是从里面锁上了。
  白天走之前,叶惊秋有问过他晚上回不回来。
  沈鹤野当时脱口而出:“不回来。”
  他对叶惊秋的防备,已经快成一种习惯。
  说完才反应过来,是他自己说要住,人家问一句要不要留门,有什么奇怪的。
  但话已经说出去。
  沈鹤野打算晚上在值班室凑合一宿。
  谁知政委今晚也在,坐在他身边絮絮叨叨,说什么女同志一个人住,得吓得哭鼻子。
  眼见沈鹤野不为所动,政委转述妇联主任的原话:“小叶同志要是想不开出了事,以后谁都别想好过!既然选择跟人家姑娘结婚,就要负起责任!”
  政委一聊起来就没完。
  沈鹤野烦不胜烦,干脆回来了。
  他从门缝里看了一眼。
  院里灯都熄了。
  沈鹤野刚抬起敲门的手又放下。
  他想起了招待所登记员说的话,叶同志睡觉雷打不动。
  到时候恐怕整个院子的人都得被他吵起来。
  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沈鹤野决定选择最简单便捷的方式。
  也是这个方式。
  害的他差点上下都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