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惊秋进了堂屋,四方桌上摆着砂锅,里面煨着粥。
  几个简单的小菜和煮鸡蛋。
  叶惊秋多少有些惊讶,温声询问:“你做的?”
  她虽然在大院待的时间不长,但也看出来,这年代进厨房的全是女人。
  尤其是部队大院。
  跟着刘嫂为数不多几次去人堆聊天,谁家男人心情好,进厨房洗个碗,都能被全大院宣传着夸半天。
  洗衣更不可能。
  叶惊秋亲眼看到院里嫂子端着盆洗衣服,里面还放着男人的裤衩子。
  上次沈家来人,沈鹤野主动进厨房,她以为是特例。
  沈鹤野神情平静的点点头,将盛好的粥放在叶惊秋面前,“你尝尝,这是我们北方的做法。”
  他知道叶惊秋是南方人。
  不知道能不能吃的惯。
  叶惊秋很快洗漱完出来,两人依旧面对面坐着。
  沈鹤野少见的盯着叶惊秋。
  她将一勺粥送进嘴里,眼角弯了弯,“很好吃,米粒开花但形体不散,米油浓稠顺滑。沈..沈鹤野,你真的很厉害!”
  叶惊秋叫顺嘴,差点又说出‘沈团长’三个字。
  她并没有故意夸大。
  同样是粥,自己做的就清汤寡水。
  沈鹤野的饭让她想起记忆里爸爸做饭的味道。
  桌上几个下饭小菜也是沈鹤野做的,比她拿出一根黄瓜,随意切一切拍一拍,放点酱油和醋拌拌好吃多了。
  也不知他往菜里加了什么,吃起来微麻微辣,很是鲜香可口。
  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的夸奖。
  沈鹤野脸上看不出什么,但其实后脖颈都红了。
  要不是见识过好几次她毫不扭捏夸赞别人。
  沈鹤野都要怀疑叶惊秋会演戏,比那戏台子上的唱戏班子都夸张。
  但忍不住翘起的嘴角,根本无法掩饰他的心情,“多吃点。”
  他干巴巴说出一句。
  说完又故意绷紧唇线,端起碗试图掩住自己的嘴。
  “你今天不上班吗?”叶惊秋随意问了一句。
  这个点,哨声都响了好几遍。
  今天周末,英语组那边不上课,要不这会儿她都出门了。
  沈鹤野神情微微有些恍惚,晃了晃神道:“休息。”
  他出任务半个月,回家休息一两天怎么了?
  沈鹤野垂着眼,心想自己又不是隔壁厂里那昼夜轰鸣的机器。
  叶惊秋没再说什么,安静的吃着饭。
  她一抬眼,就能看到煤球窝在墙角边,小脑袋埋进饭盆里,吭哧吭哧吃的特别香。
  狗饭也是沈鹤野准备的。
  叶惊秋不由为煤球高兴,它得到了房东的首肯,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
  吃过饭,她主动去洗碗。
  等她从厨房出来,发现沈鹤野并没有出门,也没有回房间。
  以前一直关着的主卧门,此刻也大敞着。
  这次,沈鹤野倒是没有直接睡硬床板。
  昨天驾驶员把他的行军包送来家里,跟着一起来的,还有沈鹤野在部队的被褥。
  打包的整整齐齐。
  这会儿,他房间里的床单也是一丝褶皱都没有,被子是标准的豆腐块。
  刘婶跟叶惊秋聊过这件事,当时她说:“小叶,他们在部队天天叠豆腐块,好不容易住了家属院,一个个都犯懒!”
  刘婶跟她细数自己儿子在家的种种行为。
  她儿媳妇是医生,更是忙的不可开交。
  两人房间时常一团乱。
  刘婶紧跟着在后面收拾都收拾不过来。
  她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没有经验的叶惊秋做个心理准备。
  不然新婚还没过,两人因为这事就能吵翻天。
  叶惊秋当时想的是门一关互不打扰。
  至于公区卫生,男人不进厨房,她自己用自己整理。
  好歹住了人家的房子,她多分担一点家务也行。
  谁成想,沈鹤野表里如一。
  “这些你拿着。”
  沈鹤野见她过来,掏出一叠钱票,递到叶惊秋面前,“最近不出任务,缺什么告诉我,我去买,或者给你票。”
  他想起昨天一进厨房,清一色的素菜。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给叶惊秋肉票。
  虽然军人服务社用军用粮票,有时能买到免票肉菜,但限量供应。
  他不问,叶惊秋竟然连提都不提。
  没油水怎么长身体。
  叶惊秋看了他一眼,语气不紧不慢:“等我一下。”
  她回了自己房间。
  再出来,将一个笔记本放在沈鹤野面前,神色从容道:“这是搬进来之后,我这边的花销,记在本上的都是共同开支,像锅碗瓢盆这些...”
  叶惊秋嘴角勾着笑意,声线干净温柔。
  想着沈鹤野第一次看到账本。
  她细细讲了自己的记账原则。
  首先,家里必需品是共同开支,尤其是厨房里的花销。
  再有就是她给自己房间添置的东西。
  叶惊秋单独列出来,钱花的是她自己的,军区给她当彩礼的一千块。
  至于窗帘布、还有带调光的金属台灯。
  花了沈鹤野给的布票和两张工业券。
  沈鹤野看着笔记本上用墨氤氲柔和,笔压却沉稳坚定的字,眉头微不可察的皱起。
  他很早之前都说了,给了她的,就是她的。
  沈鹤野顿了顿,才抬头去看站在他身侧的人,语气极其认真:“你先坐。”
  他的语气,让叶惊秋猛然想起读博的导师。
  差点脊背一寒。
  但她还是乖乖走到一侧坐下。
  沈鹤野似乎是察觉到她刚刚一闪而逝的紧张,这次刻意放软了语气:“你不需要做这些。”
  他循循善诱,“当初谈结婚,我说过一些不太好听的话,那是...”
  沈鹤野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那是在你不安分的前提下。”
  “既然都聊到这里,索性我把我现在的想法告诉你。”
  被那双漂亮如琉璃般的眼眸认真看着。
  沈鹤野眼角也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我们已经结婚,过去的事以后都不必再提。你是我的妻子,我的工资给你花是本分,我养你也是应该的。”
  “希望我们可以和平共处。”
  有些话,沈鹤野没好意思说。
  上次家里来人,叶惊秋没有因为他将人拒之门外,竟然还没有摆脸。
  这方面,她做的很好。
  沈鹤野始终认为人和人相处是相互的。
  别有用心的人,再怎么伪装,都会有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