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野的确是要出任务。
  只是原本结婚报告可以在出任务之前审批下来。
  毕竟院里都盼着这件事尘埃落定。
  自然会特事特办。
  但他选择刻意拖延。
  要是这女人能在结婚前就露出马脚,事情就能简单很多。
  “沈团长,像这种情况,也算我的错吗?”
  叶惊秋放下筷子,目光朝着沈鹤野身后看去。
  从始至终。
  她都一脸平静,语气也乖乖巧巧。
  沈鹤野顺着视线回头。
  食堂门口,赫然站着一道清瘦的身影。
  让人无法忽略的,是那人风雨欲来、黑沉沉如锅底灰的脸色。
  那人很快走到距离叶惊秋两三步的地方站定,语气不耐道:“跟我过来!”
  叶惊秋坐着没有动,她连头都懒得抬。
  如果没猜错,这人应该是书中男二,也就是她曾经的娃娃亲对象江淮。
  不用想都知道来找她是为了什么。
  叶惊秋就这么坐着,静静看向沈鹤野。
  她在等一个答案。
  而沈鹤野,显然没有立刻回答的意思。
  两人岿然不动。
  站着的江淮先不耐烦了,又朝着叶惊秋的方向走了一步,紧绷着一张脸低吼:“叶惊秋,给脸不要是吧?你一点廉耻之心都没有吗?真要我当着沈团的面,揭穿你那些龌龊的心思?!不是什么人,都是你招惹的起的,别怪我没提醒你!”
  等江淮噼里啪啦说完,叶惊秋才慢慢抬起脸。
  只是她依旧没有说话。
  就这么静静坐着,仿佛还真要认真聆听,自己到底有什么龌龊的心思。
  江淮在听到叶惊秋公开在部队选男人,还要求江家给她道歉的时候,就已经火冒三丈。
  他没想到这女人真这么无耻。
  选男人这种事情,她一个女人,都能做的出来。
  就因为他没有接受包办婚姻,这个恶毒的女人,就用这种低级手段打他的脸!
  据被叫过去回来的战友说,叶惊秋还真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恬不知耻选择了陆营长。
  这会儿又听说,她竟然要跟沈团结婚!
  真是不自量力!
  江淮哪里还能坐的住,当即就找了过来。
  “你起来,我找人送你回去!”
  江淮发现她没有跟之前一样继续撒泼打滚,也没有看见他就立马缠上来,面色稍稍缓和了些,但语气依旧生硬:“这里不是你能待的地方,我都是为了你好!”
  面对这样的挑衅之言,叶惊秋依旧面不改色。
  她抬眼,淡淡看向江淮道:“请问你是哪位?”
  江淮下意识要回答,反应过来脸色一僵,低斥道:“叶惊秋,你有意思吗?”
  他语气里满是嫌恶:“刚刚还吵着闹着非我不嫁,非说我们定了娃娃亲,这会儿又耍什么花招!”
  叶惊秋看着那张清瘦的脸,在说话那一刻,甚至有轻微的扭曲。
  她短暂的思维劈叉。
  这么丑陋的人,是怎么当上书中男二的。
  陆闻时、包括冷面阎罗沈鹤野,哪个不比他强。
  不过沈鹤野脾气太臭。
  当男二恐怕会被人网暴。
  叶惊秋回神,一脸不解看向江淮,“可你自己也说了,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既然不承认,那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她明明一脸真诚,看到江淮眼里,就是阴阳怪气的‘你算老几’‘关你什么事。’
  江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真是憋的不轻。
  他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
  要说没关系,那他现在是在做什么?
  要说有关系,叶惊秋顺势再缠上他怎么办?
  他好不容易才甩开这个女人!
  这会儿万一再闹出点什么,苏家那里就不太好说了。
  江淮胸口上下剧烈起伏,垂在身侧的拳攥的紧紧的,终究是妥协。
  “不可理喻!”
  他低嗤一句,转而去跟沈鹤野说话:“沈团,能借一步说话吗?”
  从刚刚江淮进来,沈鹤野就一直坐着没有动。
  全军区都知道沈团娶叶惊秋的用意。
  经过刚刚这一遭。
  江淮更是确信,自然认为他们是一个战线。
  沈鹤野站起身走了。
  江淮立马跟上。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走到一边,说起了叶惊秋听不到的悄悄话。
  沈鹤野时不时还朝着叶惊秋这边看过来。
  叶惊秋拿起筷子,动作不紧不慢,继续吃碗里剩下的饺子。
  等她差不多吃饱。
  沈鹤野也走了回来。
  他迈着大长腿,英气上扬的剑眉下,挺直的鼻梁都透着让人不敢靠近的清冷。
  就连勾起的唇角都带着几分寒意。
  “我送你回去。”
  沈鹤野语气疏离,但还是回答了刚刚的问题:“江营长刚刚这种不是你的错。”
  叶惊秋扯了下唇,嗓音平淡:“要有下次,就是沈团长的错。”
  今天过后,她要和沈鹤野结婚的消息就会传遍这里。
  沈鹤野既然没有要反悔的意思,那她叶惊秋就是他的未婚妻。
  护不住她。
  是沈鹤野无能。
  自然也是他的错。
  沈鹤野听懂了叶惊秋的意思。
  他盯着她纤细的背影,剑眉微微蹙起,神色间多了几分打量。
  *
  沈鹤野出任务回来,已经是十天后。
  他拿着下来的结婚报告和证件,站在了军区招待所楼下。
  招待所的登记员上去喊了叶惊秋一趟。
  再下来,沈鹤野递给他一支烟。
  登记员忙点头哈腰接过。
  沈鹤野随口问:“叶同志在你们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登记员秒懂。
  首长这是想问,他不在的这些天,叶同志这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果然如叶惊秋所说,整个军区都知道沈鹤野要和那个‘一哭二闹三撞墙’的女同志结婚。
  “习惯!”
  登记员如实回答:“叶同志这些天,连门都没出去过几次。”
  沈鹤野刚答应结婚,转头就出任务去了。
  军区领导们也听说了江淮在食堂做的事。
  暗地里,所有人都在留意叶惊秋,就连登记员也被渗透到位。
  领导们主要还是担心,怕叶惊秋再做出什么‘壮举。’
  于是。
  沈鹤野送叶惊秋回招待所后,她从前一天晚上,直到第二天下午两点,都没有踏出房门一步的时候,所有人都拉响了一级警报。
  妇联主任亲自敲响了叶惊秋的房门。
  其余人都躲在楼梯口严阵以待。
  “小叶同志?”
  妇联主任声音都有些抖,生怕一开门,看到的是披散的长发和苍白的脸。
  敲门声响了几遍。
  房间内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登记员哆哆嗦嗦去找房门钥匙的时候,妇联主任又砸了一遍房门。
  这次喊声也比之前大。
  沈鹤野听着登记员回忆那天,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就知道。
  这婚,不用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