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野越来越看不明白这女人了。
  照理,她看到这样的房子,第一反应该是嫌弃。
  因为一个没怎么见过面的男人,就能要死要活的人,从小到大应该过的一帆风顺。
  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
  典型的小孩子心性。
  她这样的人能吃这种苦?
  即便不吵着闹着换房。
  多半也不愿意亲自收拾。
  他预想中,叶惊秋应该会要求继续住招待所。
  等他收拾好这里。
  这女人再坐享其成。
  怎么这会儿还要赶他走?
  沈鹤野站在叶惊秋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身板,比他矮一头多的身高。
  那肩宽,目测大概只有他一半。
  这细胳膊细腿,一个人收拾好这里,真不会累的原地晕倒?
  还是又憋着什么坏招。
  “我也要住。”
  叶惊秋手伸出去半天,沈鹤野才慢悠悠开口:“钥匙一人一把。”
  他将手里那把钥匙放进她手心。
  然后绕开她,径直往堂屋走去。
  叶惊秋顿了顿,心想没说不让他住,她只是时间多,可以自己慢慢打扫整理。
  至于沈鹤野的房间。
  等他有空,他自己爱什么时候收拾都行。
  她关上门眼不见心不烦。
  “你要哪间?”
  沈鹤野站在堂屋门口,问了一句后又自顾回答:“大的给你,我不常过来。”
  原本他是打算,即便结婚也继续住部队。
  但刚才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影响不好。
  左右也是一人一间房。
  互不打扰就行。
  希望这女人能像婚前说的那样,说到做到,安分守己。
  谁知她摇了摇头,面色平静道:“我要小的那间。”
  沈鹤野刚想说不用假客气。
  叶惊秋率先解释:“我怕冷,小的那间向阳,暖和。”
  其实两个房间除了差一个小书房,面积差不多大。
  大概是因为这时候建房子,没有太明确的主卧、次卧之分。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叶惊秋和沈鹤野只在院里待了一会儿。
  两人一起收拾了不要的东西,沈鹤野拿去扔掉。
  他干活动作很快,手大胳膊长,东西再多也能一抱就走。
  没有打扫工具,再加上时间不早。
  两人锁门离开。
  回去路上,遇到了不少带着孩子回来的军属。
  大家都很客气的跟沈团打招呼,再对着叶惊秋礼貌点头。
  不用问都知道这位女同志是谁。
  谁让沈团身边就没见过年轻姑娘。
  有个别好事的,还会拉着叶惊秋多聊几句。
  以后住一个院,抬头不见低头见,叶惊秋礼貌回应。
  她全程神色柔和,听着别人絮叨也没有一丝不耐烦。
  倒是让军属们吃了一惊。
  原以为能闹出这么大动静的女同志,会是位性子泼辣的。
  看来之前也是被逼急了。
  再加上江淮的公开道歉信,众人坚信,沈团长媳妇之前的作为,不过是被逼急了会咬人的兔子。
  沈鹤野将叶惊秋送到招待所楼下。
  叶惊秋刚要走,就又被他叫住。
  借着夜色的掩盖,沈鹤野朝着周围看了看,才伸手进口袋,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钱票。
  他没有说话,只是往她面前一递。
  叶惊秋微微仰着头看向他,“沈团长,这是?”
  她以为沈鹤野要自己帮忙添置被褥这些的。
  男人肃着一张脸,言简意赅道:“拿着吃饭。”
  一天只吃一顿饭。
  真不知道她怎么熬过来的。
  叶惊秋顿了顿接过,低头翻出里面的票据,又将钱还了回去。
  “钱我有。”
  她一边说,一边将那些票认真折起来,塞进斜挎着的小包里,“票我收了,谢谢沈团长。”
  这里做什么都需要票。
  叶惊秋手里没有多少,就不跟他瞎客气了。
  一口一个沈团长。
  一口一个沈团长。
  沈鹤野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心里有种隐秘的不快。
  他没接叶惊秋递过来的钱,转身就走,“我回去了,以后一天吃三顿饭。”
  声音冷冰冰的。
  多余话一句没有。
  天已经黑了,叶惊秋看了一眼沈鹤野高大的、莫名带着寒气的背影,转身回了招待所。
  他不要,自己就先收着,左右以后同住一个屋檐下,少不了共同开销。
  该说不说,这个年代的老式男人还真不一样。
  ‘大男子主义’十足。
  即便是她和沈鹤野这种‘协议’婚姻,也自动承担起赚钱养家的责任。
  这是知道了她一天吃一顿饭。
  以为她没钱吗?
  怪不得她说不要煎蛋,沈鹤野还是买了。
  叶惊秋不吃,不过是因为睡醒没胃口,不想吃油腻的。
  *
  这些天休息足够,叶惊秋慢慢恢复正常作息。
  不忙的时候她一直有晨跑的习惯。
  等绕着城西跑了一大圈回来。
  她在招待所一楼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沈鹤野一身便装,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
  看到她,沈鹤野的目光先是在她扎成利落马尾的头发上停留一瞬,然后站起身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不上班吗?”叶惊秋迎上去问。
  沈鹤野移开目光,“休假。你收拾一下,跟我去置办家用。”
  他刚刚已经听营业员讲过,说是小叶同志一大早就出去跑步了。
  叶惊秋额头有细密的汗,碎发也湿了。
  原本白皙的脸也微红。
  就连跟他说话,都带着不均匀的喘息声。
  叶惊秋当即点点头,“好,那你等我一下。”
  她要去澡堂,不会那么快。
  招待所这会儿人来人往,沈鹤野格外引人注目。
  叶惊秋步子都迈出去,又退回来问:“要不要上楼坐?”
  沈鹤野待在这里挺碍眼的。
  时不时有大包小包进来的家属,看到他坐在会客区,好些都不敢上前。
  左右他们都领证了。
  招待所不会不让上去。
  叶惊秋没有多想,沈鹤野却误解了,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他抿紧了唇,语中透着冷意:“不必,我去外面等你!”
  说了要安分守己。
  这么快就忍耐不住了!
  沈鹤野心里转了十八个弯,又自我脑补了很多剧情。
  什么迂回之术。
  敌人用糖衣炮弹迷惑,以诱导他放松警惕。
  做梦!
  于是两人再一起去军区服务社买东西的时候,沈鹤野始终和叶惊秋保持两米远的距离。
  叶惊秋摩挲着手里的布料,回头看了一眼梗着脖子的男人。
  这个距离...她莫名想到被监视的罪犯。
  “这个要吗?”
  叶惊秋跟沈鹤野说话,都要提高点音量。
  她扬了扬手里的布料,也变得言简意赅:“床单。”
  沈鹤野点头,“可以。”
  说完,长臂一伸拿走了营业员手里的票据去柜台。
  营业员多看了沈鹤野几眼,转头笑着低声开口:“妹子,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