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了到处都是喜庆色彩的房间。
  昏昏沉沉睡了一觉。
  梦里也不安稳。
  沈鹤野做了一个想都不会想的奇怪的梦。
  梦到了关键时刻突然断了...
  他是被院里一阵哭声惊醒的。
  沈鹤野从床上起身,迅速换了一条裤子。
  然后才三两步出了房间。
  只见棉棉张大嘴巴,仰着头呜呜哇哇的哭。
  他跟站在一旁的叶惊秋对视一眼。
  叶惊秋安静站着,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唇角挂着淡淡的笑。
  她朝着堂屋走过来。
  沈鹤野舒了一口气,也朝着她走过去,无声问:“怎么回事?”
  叶惊秋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回答:“想孩子了。”
  不大的院子中间,大嫂陈曼抱着棉棉,眼泪止不住的流。
  她不断抬手,帮女儿擦着眼泪,连声哄:“好了好了,都是妈妈不好,别哭了,宝宝不哭。”
  陈曼昨晚也没怎么睡。
  两个孩子长这么大,还没有离开过她。
  她怕孩子们见不到她会哭、会闹着不睡觉,会吃不好。
  陈曼跟丢了魂似的。
  沈母让她吃好的,她哪里吃的下去。
  让她买点好衣服,她不自觉就走去买了孩子们的衣服,买了孩子们爱吃的爱玩的。
  然后就不知怎么回事,走着走着来了大院。
  陈曼本意是在院外偷偷看一眼棉棉就走。
  小孩子像是有心电感应一般,背对着她玩,都能突然回头跑过去。
  后来就出现母女俩抱头痛哭这一幕。
  叶惊秋亲眼看到这一幕的发生,也觉得很神奇。
  明明妈妈不在的时候,小家伙跟没事人一样,吃得好、玩得好、睡得好。
  但看见自己妈妈那一刻,委屈就是挡也挡不住。
  哭了半晌,棉棉抽抽噎噎窝在陈曼怀里,小手揪着她的衣服,嗓音软绵绵的:“妈妈,哥哥呢?我想哥哥了,我想回家,我想回我家。”
  原本一脸天真的小姑娘,哭起来很是可怜。
  往常看起来跟哥哥不对付。
  这会儿第一时间提到的也是哥哥。
  陈曼眼泪哗哗的流,一边用手帕帮哭红了鼻子眼睛的小家伙擦脸,一边柔声道:“哥哥在家呢,妈妈这就带你回家,咱们回家!”
  她放弃了。
  放弃跟沈鹤年怄气。
  放弃利用孩子。
  作为母亲,陈曼根本不舍得让自己的孩子受一丁点苦。
  棉棉身边还有奶奶和小叔叔小婶婶。
  木木一个人在家,不知道过的有多惨。
  沈鹤野听到这句话,一瞬皱起眉头,“大嫂,妈还没回来。”
  他只是小叔子。
  有些事不好直接说。
  但他心里其实觉得不该就这么回去,男人最是了解男人。
  沈鹤野知道沈鹤年骨子里是什么德性。
  大嫂如果这次妥协,往后换来的只会有无限退让和数不尽的委屈。
  他只能委婉提醒。
  陈曼这才注意到院里站着的两人,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不好意思的笑笑。
  她刚要说话,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是沈母喜不自胜的声音:“棉棉,快看奶奶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院门开着。
  那会儿陈曼一进来,叶惊秋在娘俩抱头痛哭之前,就跑去合上了。
  但没有关。
  沈母推开门,一眼就看到站在院里的棉棉,将手里的小东西捧起来展示。
  棉棉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奶奶!是小兔子!”
  小家伙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小孩子情绪来的快也去的快。
  她是兔年生的,特别喜欢跟小兔子有关的任何东西。
  毛茸茸的小白兔乖乖窝在沈母手里。
  沈母第二眼就注意到了眼睛通红的陈曼。
  她只看了一眼,面上一点也不惊讶,弯腰将小兔子放在地上。
  棉棉立马和煤球一起跑过去。
  一个对着小兔子上下其手。
  一个绕着小兔子不断转圈圈。
  三小只在一起玩。
  沈母这才朝屋里走,对着陈曼语气平常的说:“进来聊。”
  沈鹤野和叶惊秋没有进去。
  沈母劝了陈曼许久,无非就是些让她再忍忍的话。
  紧接着就是对自己没有养好儿子的检讨。
  婆媳俩说着说着又开始抹泪。
  但陈曼始终听不进去,抽泣着说:“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这事怪不到你身上,是我自己没用,我舍不得孩子。”
  陈曼一边痛恨自己的不坚定。
  一边又觉得这件事谁都不怪,沈家又不是只有沈鹤年一个儿子,要养歪,怎么就他歪了?
  她当时提离婚,只是情急之下说的气话。
  真让她离,自己根本做不到。
  离了两个孩子活不下去的是她。
  还有一方面,她舍不得婆家人。
  嫁进沈家这几年,婆婆对她的好不用提,就连公公,这次吵架都是向着她的。
  向来都是别人羡慕她。
  不知道有多少人,做梦都想嫁进沈家这样的家庭。
  她妥协。
  不上班就不上班。
  没有丈夫陪伴,她还有孩子,还有亲人。
  陈曼眼神越来越坚定,抽泣声也停止,声音带着视死如归的慷慨:“妈,我不闹了,鹤年想干什么都可以,不回来也可以。我不离婚了,我要陪着棉棉和木木,亲眼看着他们长大,只要他们健康快乐,就够了。”
  沈母沉默半晌,最终重重叹了一口气。
  什么也没有说。
  算是默认。
  堂屋门没有关。
  两人说话声外面清晰可听。
  叶惊秋站在廊檐下,垂着眼踢着脚下一块小石子。
  她能理解陈曼的决定。
  但不认同。
  婚姻生活最重要的,应该是夫妻本身,其他都是附加条件。
  附加条件固然重要。
  毕竟大家不是生活在孤岛上。
  但如果本身出了问题,附加条件再完美,也救不了内里的破烂。
  她始终认为,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叶惊秋轻轻勾了勾唇角。
  她没有孩子,说这种话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了。
  “吱呀”一声响。
  站在廊檐下的两人同时抬头。
  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爸爸!”
  “爷爷!”
  “哥哥!”
  棉棉声音里满是惊喜,迈着小短腿就朝大门飞奔而去,小嘴不断叭叭:“你们怎么来啦?!爷爷,我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