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数不多的两次见面,苏雨都穿的很精致。
薄呢大衣配羊毛裙。
红色针织围巾,脚上一双黑色小皮鞋,头发梳的整整齐齐。
她手上还拎着两个网兜。
一个网兜里装着黄桃罐头,另外一个则是麦乳精和副食。
看起来都是沉甸甸的。
苏雨站在门边,隔着距离远远看向站在窗边的叶惊秋,语气一如既往冷淡:“能进来吗?”
她身后空无一人,显然是独自一人来的。
叶惊秋点点头,神色如常道:“请进。”
说完,她就往堂屋里挪。
苏雨没有直接进去,她进了院,视线在一尘不染的院子逡巡一圈。
意外的,没有看到满院子的蔬菜。
没有奇怪的味道。
从前她还小,她妈带着她去别家做客,苏雨每次都是捂着鼻子跑出来。
军属院大多数人都是从乡下过来。
他们喜欢在院里种菜,施肥都用的农家肥,那味道她根本忍受不了。
就因为这个,院里好些人都骂她眼睛长在头顶上。
苏雨根本不在乎,她就是半点忍受不了,宁愿以后都不吃菜!
她挑了挑眉走进堂屋。
叶惊秋已经在四方桌前坐下,桌上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她对着苏雨笑道:“坐。”
四方桌上除了杯子,还放着一个盘子,里面装着彩色糖纸的水果糖,还有一大半大白兔奶糖。
就这么明晃晃摆放着。
饶是过惯了优渥生活的苏雨,也有一瞬惊讶。
叶惊秋根本不知道,一碟糖都能引起内心振动。
她以为平常。
因为自她和沈鹤野结婚后,家里时常糖果不断。
一旦没有,沈鹤野总会续上。
一开始叶惊秋以为沈鹤野嗜甜,后来发现他几乎不动,但热衷于买。
然后给她投喂,给棉棉和木木投喂。
她就经常往口袋装两颗。
苏雨也不客气,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放上桌,坐下直接问:“叶同志,脚怎么样了?我今天来,是代替江淮跟你道个歉。”
“昨天的事是他鲁莽,你别往心里去。”
不等叶惊秋开口,苏雨又继续道:“昨天遇到你之前,我俩吵了一架,最近我们在准备婚宴事情多,他心情不太好。”
叶惊秋静静听着,等到苏雨说完,才面不改色道:“苏同志,是谁的错,谁才该道歉。”
虽然知道对面的人不喜欢自己,叶惊秋也不介意,实事求是说。
她一直觉得,除了人民币,没有人能做到人人喜欢。
更何况还有人视金钱如粪土。
不喜欢但没有使绊子,没有释放恶意,就跟她没有关系。
她顿了顿,接着说:“江营长心情好不好,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道歉就不用了,毕竟我也打了他,扯平了。”
“苏同志,请你帮我带一句话给江营长,就说我已经容忍他无理两次。再有下次,我会找去部队,请他的领导给我一个说法。”
“要是部队给不出处理结果,我会报公安,告他耍流氓。”
这个年代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流氓罪是很严重的罪行。
无论什么职位,听到这个词都会精神一振,还是有很大的约束作用。
江淮第一次当着沈鹤野的面说难听话,那会儿自己确实有过死缠烂打的行为,并不占理就不提了。
允许他惊弓之鸟一次。
但第二次,纯粹是单方面挑衅。
她不会再忍。
叶惊秋说话的时候,苏雨一直在盯着她看。
苏雨之前并没有见过叶惊秋。
昨天是第一面。
之前叶惊秋刚来大院,闹的部队那边鸡飞狗跳,还害的她成为众人焦点。
那会儿苏雨都没有见她一面的想法。
苏雨一直认为,是她的抢不走,不是她的留不住。
她不会为了一个男人争来争去。
没必要。
苏雨轻轻勾了勾唇角,“好,我会转达。”
她似乎并不在意江淮会不会被判流氓罪。
苏雨目光越过叶惊秋,往敞开着房门的两间屋子望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她如果没记错,叶惊秋刚刚是从右手边的房间走出来的。
那里面的装饰一眼看去,只有女同志的物件。
而左边,虽然同样收拾齐整,但明显更冷情。
沈鹤野一早,就将里面的红色装饰全部去除,现下是纯粹的硬汉房。
苏雨想起昨天沈鹤野在她家的样子,眼里多了几分明朗,啜了一口茶才轻轻开口:“叶同志,严格来讲,昨天的事不算扯平。毕竟你爱人,昨天还在我家打了江淮两拳,他见了血,今天一早嘴角都是肿的。”
叶惊秋那一巴掌算什么,顶多是挠痒痒。
沈鹤野那两拳下去,江淮的脸至少得肿一星期。
肿起来是小事,被所有人指指点点,不断议论才是最可怕的。
想到这里,苏雨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
叶惊秋乍一听到‘爱人’两个字,还反应了几秒,才想到苏雨说的是沈鹤野。
很奇妙的一个词。
沈鹤野并没有告诉自己,他昨天还去揍了江淮。
怪不得昨晚跟他说,自己打了江淮一巴掌,沈鹤野那么冷静。
原来是一早就知道。
内心熨帖,叶惊秋抬眸含笑,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苏同志,如果是你在外被人欺负,你爱人也会毫不犹豫帮你教训欺负你的人吧?”
苏雨一瞬间愣住。
叶惊秋嗓音温温软软:“那是他该付出的代价。”
苏雨发现,原来她从前有些看不起的人,跟她印象中完全不同。
要是知道叶惊秋是这样的性子,她一早就会有危机感。
只是现在...
苏雨施施然站起身,“叶同志,你别多想,我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昨天的事,是江淮做错了,我不会帮他说话。”
她指了指桌上的东西,“我今天就是来看看你,这些东西,是我的一番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叶惊秋摇摇头,“不用,麻烦你带回去。”
别说他俩还没有结婚,就是结婚了,她也不会牵连没有做错事的人。
两人各执己见的时候,院外又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大门口,苏晚气喘吁吁的出现,身后还跟着一个满脸焦急的小战士。
“姐,姐!不好了,沈团长跟姐夫打起来了!”
小战士适时纠正:“不是不是,是沈团在练武场揍江营长,谁都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