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浪蹄新调制的“朱焰仙茗”终究未能成功,那味道古怪得连她自己都皱鼻子,只好悻悻作罢,转而将那几颗舍不得吃的烤朱焰果用星辉细细封存,说是要留给绣儿她们尝鲜。
秦风由着她折腾,袖袍一卷,便将那几枚蕴含着烈性与甜香的果子纳入袖中乾坤,与那些泥人、风车、平安镜为伴。
观尘镜中,星海尘寰的光影流转不息。
这一日,镜光掠过万星盟一处名为“碧落川”的中等星域。此域以盛产一种能温养神魂的“静魂莲”而闻名,是许多炼丹师与宗门青睐之地。近月来,碧落川的主星“青霖界”却异象频生,静魂莲大面积枯萎,莲池灵气逸散,甚至影响到依托莲池修行的诸多修士,人心惶惶。
巡天监察殿派员调查,初时疑为地脉变动或邪祟作祟,却皆无果。事态逐渐升级,波及范围扩大,连星海道院设在青霖界的分院都受到了影响,低阶弟子修行受阻。
消息层层上报,最终呈至已逐渐放手俗务的楚云飞案前。他略一沉吟,并未直接干预,只批了“着凌绝酌情处置”几字。这既是考验,亦是放权。
凌绝亲赴青霖界,他作风严谨,带人彻查地脉、水源、灵气流向,甚至排查了所有近期出入此地的可疑人员,依旧一无所获。静魂莲的枯萎仍在缓慢持续,那种生机被无形抽走的迹象,令人无端心悸。
“不是人为,也不是普通的天灾……”凌绝立于枯败的莲池边,眉宇紧锁,感受着那细微却顽固的消散之力,百思不得其解。
云渺天上,小浪蹄也趴在镜前,歪着脑袋看了半晌,忽然“咦”了一声。
“秦风,你看那池子底下,”她指着镜中莲池深处,“是不是缠着几条灰扑扑、懒洋洋的‘小虫子’?”
秦风目光微凝。那并非实物虫豸,而是几缕极其稀薄、近乎与天地灵气同化的衰竭法则之丝,不知因何缘故被吸引、汇聚于此,如附骨之疽般缓慢蚕食着静魂莲的生机。此物极难察觉,纵是凌绝那般修为,亦难以窥见。
“是‘眠衰之丝’。”秦风淡淡道。此乃宇宙间自然衍生的某种法则沉淀,通常无害,但若大量汇聚于灵性充沛之地,便会如惰性淤泥般阻碍生机。
“怪不得他们找不到毛病!”小浪蹄恍然大悟,随即摩拳擦掌,“这个好办!把它们抽出来就行!看我……”
她刚要动作,却又被秦风拦住。
“且慢。”
“嗯?”
“此丝虽微,却牵连地脉灵气。强行抽取,易损地脉根本。”秦风目光掠过镜中愁眉不展的凌绝,以及那些气息萎靡的修士与莲花,“可引‘三光神水’之虚影,徐徐冲刷,化衰为润,反哺此域。”
三光神水,乃是传说中日月星三光精华所凝,有逆死还生之效,其虚影虽不及本体万万分之一,化去这区区眠衰之丝却已足够,且温和无比,更能滋养地脉。
小浪蹄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可是……怎么引?那玩意儿好像只有西王母家后院有一点点……”
秦风未答,只抬手,指尖于虚空轻轻一拈,仿佛撷取了一缕无形道韵,旋即屈指一弹。
青霖界,正苦思冥想的凌绝忽觉灵台一震,一段极其玄奥的引灵法诀凭空浮现,并非完整功法,更像是一道专为解决眼前困境而生的灵感,清晰指明需引动星辰、日月之光(并非本体,而是光辉中蕴含的法则意象),以特定频率与轨迹,涤荡莲池深处。
他福至心灵,虽不明这灵感从何而来,却知乃是天大的机缘,立刻依言而行,召集麾下修士,布下简易法阵,依那灵感指引,尝试接引星辰日月之光华。
起初数次失败,众人皆疑。凌绝却毫不气馁,不断调整。终于,在三日后的一个夜晚,当星辰格外明亮之时,法阵成功引下一缕清冷澄澈的星辉光晕,缓缓注入最大的莲池。
奇迹发生了。星辉过处,池底那肉眼与神念皆不可见的“眠衰之丝”如春雪遇阳,悄然消融,转化为精纯温和的灵气,反哺莲池与地脉。枯萎的静魂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舒展叶片,甚至绽放出比以往更加莹润的光泽。
整个青霖界仿佛被洗涤了一遍,空气愈发清新,灵气愈发活跃。所有修士都感到神魂一轻,困顿尽去。
“成功了!成功了!”巡天监察殿的修士们欢呼雀跃。
凌绝独立阵中,感受着天地间的变化,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对着浩瀚星空,深深一揖到地,将这份天恩铭记于心。
云渺天上,小浪蹄看着镜中重现生机的碧落川,笑得眼弯弯:“搞定!秦风你真厉害!”
秦风收回目光,端起手边一杯新沏的、味道正常的清茶,抿了一口:“是你先看到了根源。”
“嘿嘿,”小浪蹄得意地蹭过来,就着他的手也喝了一口茶,咂咂嘴,“还是这个好喝……下次不乱调了。”
…
碧落川之事圆满解决,凌绝声望更隆。楚云飞得知后,于昆仑星域静室之中,遥望云渺,含笑颔首。他知道,那两位从未真正远离。
岁月继续流淌。
曾经需要凭借积分兑换丹药的寒门修士,如今已能从容赐下机缘;那工匠之女的炼器宗师,门下也有了能独当一面的弟子;苏绣儿与林清羽的传说,在神州大陆已成为一则美谈。
星盟的新秩序,在风霜磨砺中,愈发坚韧而富有活力。
…
云渺天宫,日渐像个被零嘴、玩具、话本填满的温馨小窝。
小浪蹄又发现了新乐趣——试图用星辉给秦风编一条发带。虽然成品歪歪扭扭,还缀着几颗磕碜的小星星,秦风却任由她踮着脚,将那实在不算美观的发带系在他墨发之上,并未取下。
窗外,星海依旧沉默旋转,映照着镜中尘世的热闹繁华,也映照着云渺天宫内,一盏清茶,两人相伴的永恒光景。
守护,是洞察细微的指引,是化衰败为滋养的妙手,是系于发间的一条歪扭星辉带。
星辉亘古,尘烟细碎,而温情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