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蓉蓉脚步微顿,回头朝他看了眼。
  她脸色没有一丝血色,唇色如纸。
  挂在嘴角的血迹越发殷红刺目。
  她的眼神里,饱含了失望,疏离,冷漠等许多情绪。
  她就像看着一个从来也不认识的陌生人。
  这样的眼神,让兰广思的心被刺痛了一下。
  在他的记忆里,大妹妹从未用过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好像一直都跟在他身后,眼巴巴的看着自己,试图引起他的主意,想让他陪她玩,与她说话。
  她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血缘关系是无论如何也断不了的。
  只有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才需要依靠努力,讨好和陪伴去维持关系。
  兰广思的心底第一次生出了一个念头。
  也许,他真的要失去了这个妹妹了。
  他唯一的亲妹妹。
  这个世上与他血缘关系最亲密的妹妹。
  这让兰广思心中生出了一股后悔的感觉。
  他上前几步,颤巍巍说:“蓉蓉,你,你还好吗?”
  兰蓉蓉没有理会他。
  她很快就冷漠的收回了视线,靠在柳儿身边,缓缓走进翊王府的大门。
  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关上。
  兰广思缓缓坐到了地上。
  悔恨的情绪如潮水,铺天盖地的涌来,把他彻底包裹住。
  ……
  翊王府里养着两个大夫,虽然医术不如宫里的罗太医,但日常处理些病痛还是没有问题的。
  大夫赶来帮兰蓉蓉诊脉。
  好在,没有伤及内脏和筋骨。
  只有些皮外伤。
  大夫给了药膏,柳儿帮着兰蓉蓉涂抹了药膏,然后重新更衣梳洗。收拾妥当后,兰蓉蓉才出来见宋清臣。
  她捧着对方的披风,“多谢宋将军救命之恩。”
  宋清臣站起身,看到她脸颊上的擦伤,心中涌起万千思绪,却一时无从说起,只是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兰蓉蓉拿起茶杯喝了口水,觉得手背的伤口刺痛,便又放下了茶杯,“宋将军怎么忽然到这里来?”
  宋清臣从混乱的思绪中挣扎回神,与她明亮星眸对视了眼,轻声说:“那次你离开后,我找了你许久。没想到,你又回到了这里。”
  “世事难料,是吧?”
  “你在这里过得不好。”宋清臣低声说,“白家向来嚣张霸道。你在翊王府做正妃,白芷岂能服你,必然处处欺负你。”
  “白芷娘家势力大,难免强势。”
  “当初你我若是……”
  宋清臣顿住,微微叹了口气。言语神情中,有淡淡的懊恼和惆怅失落。
  沉默了会,他又说:“我听说你回到了翊王府,便想着来见你。又不想引起翊王的误解,所以到今日才来。”
  兰蓉蓉点点头,神情平静:“听说你要娶亲了,恭喜。”
  “那是家里为我定下的,我并不愿意娶妻。”
  “总是要娶的,你家就你一个男丁,等着传香火呢。”兰蓉蓉淡道。
  她倒也不是故意嘲讽,毕竟宋清臣并没有做错什么,反而几次救了她性命。
  只是,作为一个现代灵魂,对于传香火这种事,总忍不住的想输出几句嘲讽。
  何况她此时的心情并不好。
  准确的说,是在时刻要爆炸的边缘。
  只要一想到钰哥儿的惨状,她的心便如同在油锅里煎熬一般。
  她表面的一切平静,全都是伪装。
  理智不停的在告诉她,劝说她,冲动和愤怒的情绪没有一点用处。
  她必须冷静。
  冷静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她甚至感觉不到身上的伤痛,但当她看见宋清臣变得暗淡的眼神,心里还是有些不忍。
  “宋将军,你为我得罪了白家,以后也要当心些。”
  “别人怕白家,我不怕。”宋清臣说,“我只是担心你……”
  “宋将军,你我之间有缘无分。”兰蓉蓉冷静的说,不想让他再存一丝念想。
  那对任何人都不好。
  宋清臣露出一丝苦笑:“我知道,我不该再来打扰你。我只想来看看你好不好。”
  “多谢你几次帮我救我,若是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我不要你的报答。”宋清臣说,“为你,我纵然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少年时的深情延续至今,即便心冷如铁的兰蓉蓉,也难免动容。
  只是,少年知道他倾慕的女子已经香消玉殒了吗?
  此时在他面前的人,只是个来自异世界的陌生灵魂罢了。
  兰蓉蓉的声音温和了些:“宋将军,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是我没有福气。以后你为国效忠,好好对待你未来的妻子。各自安好吧。”
  宋清臣怔怔看着她,似乎要流出眼泪来。
  兰蓉蓉站起身:“宋将军,我还要进宫,就不能多招待了。”
  宋清臣回神,也缓缓起身:“听说翊王殿下在宫里养伤,不知伤的 是否严重?”
  “我还不甚清楚。”
  “我送你进宫吧?”宋清臣提议,“白苏手下骄兵悍将众多,又极度宠爱妹妹。若他心有不甘,拦路发难的话,也是麻烦。”
  兰蓉蓉说:“我会请沈怀安护送。多谢宋将军好意。”
  她始终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宋清臣默默跟在她身后,向外走去。
  “对了。”
  上马车之前,兰蓉蓉忽然叫住他,“宋将军,我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宋清臣忙靠近。
  兰蓉蓉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清的声音说:“钰哥儿,没了。”
  “啊?”
  “就是那个孩子。”
  宋清臣立即记起,他把她从悬崖底救回来时,她抱在怀里的那个孩子。
  虽然没怎么相处,但宋清臣见过到那孩子的娇嫩笑脸。
  闻言他又惊又怒,忙问:“怎么回事?”
  兰蓉蓉微微摇头,低声说:“事到如今,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天真和愚蠢。我竟然以为自己可以避开皇室,和钰哥儿过安稳日子。早知如此,倒不如把钰哥儿给了你们宋家。至少,他可以好好活着。”
  宋清臣的神情有点迷茫:“给我们宋家?”
  “你母亲那么盼着你成亲生子延续香火,不至于不要亲孙子吧?”
  “亲,亲孙子?”
  宋清臣的丹凤眼微微睁大,眼神里都是茫然,“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