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
  柳牧仁说着,又猛地咳出了一滩鲜血。
  他面色越发难看,惨败的毫无血色。
  脉象更是如风中残烛一般。
  仿佛下一秒,就会直接咽气归西。
  “柳将军,你慢慢说。”
  沈夜握着柳牧仁的手,想让他安心。
  与此同时。
  聚在柳牧仁身边的将领越来越多。
  他们个个都饱含热泪,悲伤中夹杂着几分不解。
  那个底气十足,身体超脱的老将军。
  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这些将领心中有愧。
  他们当中有不少人都是柳牧仁的亲信。
  可即便如此。
  在朝夕相伴的日子里。
  他们竟然完全没察觉到柳牧仁身体抱恙。
  甚至是已经病入膏肓了!
  柳方、李阔二人哭声最为明显。
  看着柳牧仁这副模样,他们心如刀绞!
  柳牧仁对他们二人而言,那就是如同父亲一般的存在。
  虽无父子之名,但却有着父子之实。
  子欲养而亲不待。
  肃阳城刚刚平定。
  可柳将军他却……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复杂的表情。
  他们虽然悲伤。
  但更多的,却还是不愿意哭出声。
  他们很清楚柳牧仁将军好强的性格。
  他们要给柳牧仁将军,留住最后的尊严。
  “另外……沈夜,京城柳家还要托付给你。”
  柳牧仁说着,缓缓从腰间取下一枚银色令牌。
  这令牌上有柳树的枝丫做装饰,中间刻印着一个大大的柳字。
  柳牧仁有气无力的将这枚令牌塞进沈夜手里。
  沈夜并未察觉出什么异样。
  可是一旁的柳方和李阔,却看傻了眼。
  只因,这枚令牌是象征着柳家家主的族长令!
  持此令者,无论男女老少,即要被柳家视为族长!
  享受柳家最高规格的待遇!
  可自行分配柳家在京城的产业。
  可随意进出柳家历代族长才可进的宝库。
  可自由取用柳家宗祠内的每一两存银!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想要让沈夜守护肃阳城了。
  柳牧仁将军这是想托孤啊!
  “柳家现在相比于上一代,虽没落了几分,但好歹也是曾经出过镇国将军的。
  柳家的底蕴尚可……等你去京城,靠着军功平步青云之后,无需拉帮结派。
  只需给柳家一个荫庇即可。”
  柳牧仁说着,语气愈发的急促。
  呼吸都开始变得混乱了。
  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沈夜的手,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说道:
  “家中,尚有小女未成婚……
  我那丫头性格刚烈了些,寻常的秀才她嫌弃人家手无缚鸡之力。
  一直想随我到边军来,但没想到……
  自从上次一别,如今已是五年未见了。
  沈夜……好好待她,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话音落地。
  柳牧仁便咽了气。
  他的死亡是戛然而止的。
  就像肃阳城将领得知柳牧仁病入膏肓一般。
  一切都来的那么突然。
  柳牧仁死了,但他的手却仍然握着沈夜。
  他的嘴角掠过一抹看似释然和安心的笑。
  紧接着。
  整个肃阳城楼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一次的死寂,持续了很久。
  就连夜冬肆虐的寒风,都识趣的停了下来。
  后来沈夜回想,那一次的死寂,至少有半个多时辰。
  “柳将军,你交代我的事,标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夜握紧了那枚柳家族长令。
  他虽然不清楚这枚族长令的含金量。
  但就从才刚柳牧仁托孤所言的那一番话。
  沈夜就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全员都有,列队集合!”
  李阔站起身,掏出腰间的参将令。
  冲着肃阳城的中层将领悲愤发令。
  下一秒。
  整个肃阳城上所有兵士将领,都围着柳牧仁站成了一圈。
  他们将右拳置于左胸,这是表达对逝者尊敬的姿势。
  更是南乾边军只对烈士使的敬礼!
  这一礼,拜了许久。
  直到李阔沉声一喝:“礼毕!”
  众将领这才纷纷放下了手。
  “葬礼不可大办,柳将军生前特地交代过,他说……要和肃阳的百姓,埋在一起。”
  柳方眼眶红润,仰着头说道。
  “就按柳将军说的办。”李阔点了点头,眼神无比坚毅。
  如今柳牧仁身死,肃阳城名义上最大的官,就是李阔了。
  紧接着。
  李阔将腰间的五枚虎符尽数扯下。
  他缓步走到了沈夜身前,将五枚虎符拱手给出:“沈老弟,柳将军遗嘱不可违,肃阳城我来挂帅,你来掌权,进攻、财政,都交由你分配。
  至于这将军之名,你我一人一半便是。
  这五枚虎符是柳将军麾下的亲兵,共计一万一千二百七十三人。
  有劳沈老弟操劳了!”
  此话一出。
  肃阳城楼上的将领一阵哑语。
  沈夜虽然是创造了不少奇迹。
  如今又成了柳牧仁将军指定的接班人。
  可……
  沈夜未免资历尚浅。
  让他掌权,这些将领心中多少有些不服。
  可见此一幕。
  柳方却率先将腰间的黑云骑虎符扯下。
  他双手拱起,语气诚恳道:“标下柳方率黑云骑六百部众,愿为李阔将军,沈夜将军,效犬马之劳!”
  有了柳方开头,肃阳城楼这才响起了一声声附和:
  “标下陈虎率白鸟营七百部众,愿为李阔将军、沈夜将军,效犬马之劳!”
  “标下王文率神机营四百部众,愿为李阔将军、沈夜将军,效犬马之劳!”
  可看着李阔递来的五枚虎符。
  听着周围老资历将领略带违心的附和。
  沈夜却并未着急接权。
  柳将军和马知府都不在了。
  现在的肃阳城,正处于一个十足的权利真空期。
  若是拿捏不了这群中层将领。
  即便有虎符,有柳将军的遗嘱。
  他沈夜也号令不了任何一人。
  在边军想成事,靠动之以情是扯淡。
  晓之以理,方为上策!
  他沈夜必须要说常人不敢说的话。
  做常人不敢做的事!
  唯有如此,这群中层将领才会心服口服的听命于自己!
  沈夜想着,长舒一口浊气,面露严肃道:
  “诸位!
  柳将军让我掌权,行的是非常之道。
  而我沈夜掌权,自然也要行非常之道!
  如今柳将军虽死,但肃阳还在。
  我们至少有三个月的空窗期可以休养生息。
  这三个月,是柳将军用命换来的。
  冯宝与马知府勾结,其心忠否,我们不得而知。
  若冯宝肯出兵攻打宁远城,我们自然呼应。
  但他若一直拒守不出。
  南乾的后勤便运送不来!
  我们必须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沈夜大手一挥,语气慷慨的说道:“而想要打持久战,就必须靠百姓!
  如今肃阳城的内忧外患虽解,可百姓过的仍然是畜生不如的日子。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死一两个贪官,不怕什么。
  可若百姓的心死了,这边关就乱了。
  这笔账,想必大家都能算的明白。
  所以……
  明日一早,查抄马府,开仓放粮,以济百姓!
  你们不必惧怕马家在京城的靠山淫威。
  你们只管去做!
  若捅出了篓子,我沈夜一肩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