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沈既白的项目正式启动了,作为总包方,他要求我实地带他去视察新建的仓储基地。
那是我一手抓起来的项目,我自然要亲自去。
那天天气闷热,仓储基地里堆着码到顶层的货架,叉车来回穿梭。
我带着沈既白走进度验线,正跟他讲批次管理的逻辑,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金属断裂的闷响。我抬头,一架货架正朝我的方向倾斜砸下来。
变故来得太快,我来不及反应。
身体却被一股力道猛地往后带,整个人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货架轰然砸在我方才站的位置,碎屑四溅。
我后知后觉地抬头,看见沈既白的脸近在咫尺,他一只手死死护着我的后脑,另一只手撑在货架上,袖口划开一道口子,渗出暗红的血。
"没事吧?" 他第一句话是问我,目光在我脸上匆匆扫了一圈,确认我没受伤,才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臂,"小伤。"
那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意外。
是竞争对手买通了仓储基地的工人,故意弄松了货架螺栓。
沈既白当场报了警,又调了监控,把人揪出来,一条线查到幕后的对家。
警方很快锁定动手的工人,顺着线索揪出背后竞品,对方不仅赔偿巨额损失,还被行业通报。
贺斯聿得到消息后,当晚就赶到医院,看见沈既白坐在我床边,两人无声地对峙了一瞬。
贺斯聿带了药和粥,沈既白递了干净的毛巾和水。
两个男人,两种好法。
一个是迟来的、带着亏欠的弥补;一个是炽热的、纯粹的、把人捧在手心的珍惜。
我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夜色,忽然觉得很累。
我明明只是想要一份踏踏实实、能把我当成唯一的感情,为什么到了今天,反而被两股汹涌的好意裹挟得喘不过气。
我决定逃开。
我去了一座靠海的小镇,订了间临海的民宿。
白天看海,晚上吹风,关掉手机,谁都不找。
我以为这样就能清净。
第三天傍晚,祝云朗拎着一袋当地小吃,出现在民宿门口。
我愣住:"哥,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白我一眼:"你是我亲妹,订票记录我还能看不见?"
他在我旁边坐下,拆了包点心递给我,也不催,就陪我一起看落日。
海面被烧成一片金红,浪声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
我们沉默了很久,祝云朗才开口:"媛晞,哥问你一句,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看着海面:"我不知道。"
"贺斯聿,那是你放不下的人。你想过他,对不对?"
我沉默。
"但你想他的时候,是心酸,还是安心?"
我愣住。
贺斯聿,我想起他的时候,委屈的、冰冷的。
那种感觉像是揭一道旧伤疤,疼,却没有温度。
"那沈既白呢?" 祝云朗转头看我,"你想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不知为什么,我的心口忽然变得很软,软到连海浪声都安静下来。
祝云朗看着我的表情,笑了:"行了,我看出来了。"
"哥?"
"媛晞,你从前为了贺斯聿,把自己低到尘埃里,连一杯酒都替他挡,被伤了还说是自己不够好。那种感情是消耗你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
"可沈既白,他是把你往上托的那个人。你跟他在一起,是安心的、是被人珍视的。"
"感情这种事,别看你心里最乱的时候想着谁,要看你心里最累的时候,想奔向谁。"
我怔怔地听完,海风吹过来,眼眶忽然有点热。
是啊。
我想奔向谁,答案已经在心里了。
我摸出手机,重新开机。
屏幕亮起的一瞬,我拨通了沈既白的电话。
那边几乎是秒接,声音带着一点紧绷:
"媛晞?你在哪?我很担心你。"
我张了张嘴,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沈既白,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他笑了,声音温沉:"那你转头。"
我握着手机,慢慢转过身。
小镇的街口,人来人往。
沈既白就站在人群中央,白衬衫被风吹起一角,手里捧着一大束向日葵,金黄灿烂,像把整个落日都收进了怀里。
他看着我,目光温柔而笃定,朝我张开手臂,一步一步走过来。
那一刻,海风、人群、黄昏的光,全都成了背景。
他站在我面前,把花轻轻放进我手里,低下头,声音带着一点珍重:
"媛晞,你终于朝我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