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接通,宋昭意带着怒火的质问就砸了下来。
  “沈淮舟,你现在在哪?我收到了典当行大额入账的流水提醒。你居然把我送的手表当了?你是不是为了赌气连脸都不要了!”
  我坐在冰冷的长椅上,看着手里的墓地凭证:
  “是,我很缺钱。”
  电话那头,宋昭意冷笑了一声。
  她以为我已经走投无路,抛出了诱饵。
  “只要你现在滚回老宅,给子轩端杯茶道歉。你的账户马上解冻,我额外再给三十万。”
  “不用了。”
  “沈淮舟,你非要把事做绝是不是?”
  “宋昭意,”我平静地打断她,抛出决定,“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过了十秒钟,她才嘲弄开口:
  “又玩什么把戏?你妈的病还要花钱,你连医药费都付不起,有什么资格提离婚?”
  我没有说话。
  宋昭意单方面下达命令:
  “三天后是结婚纪念日酒会,你准备一下按时出席,别穿得像个丧家犬丢我的脸。只要你表现得体,我可以考虑先付一个月的医药费。”
  没等我回答,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里我妈生前发来的“昭意是个好孩子,你要和她好好过日子”,只觉得极度讽刺。
  我低下头,将无名指上的素圈婚戒褪了下来。
  第二天,我一整天都待在殡仪馆告别室守灵。
  下午五点,管家打来电话:
  “先生,明天就是酒会了,西服尺寸需要确认……”
  “我不去。”
  “先生,您就别惹宋小姐生气了,服个软吧。宋小姐说了,要是您还这样闹,她就真的停掉医院所有的关系网了。”
  我拿出一份当年我们亲手写的婚书,就着长明灯的火苗点燃。
  “林子轩不是喜欢出风头吗?沈先生的位置让给他。”
  我看着火光映照下的灰烬,“你转告她,随她的便。”
  说完,我直接挂断电话。
  婚书在火盆里一点点烧成灰烬。
  我站起身。
  明天就是骨灰下葬的日子了,我得去确认最后的流程。
  早晨,南山陵园起了大雾。
  我一身素白,独自看着工作人员将骨灰盒封入墓穴,眼眶干涩流不出一滴泪。
  放上一束白菊,擦拭墓碑照片时,石碑冰凉刺骨。
  我清楚地意识到,世上再也没有疼爱我的亲人了。
  多年前同样起雾的早晨,宋昭意驱车几十公里去买我妈最爱的早点送来医院。
  如今,只有我一个人。
  中午回市区,车窗映出我白如纸的脸。
  脖子上的红疹还没全消,素色外套沾染了浓重的香火味。
  我推开沈家老宅的门,想拿走我妈遗留的几件旧衣。
  客厅里传来笑声,林子轩堂而皇之地坐在主位吃水果。
  他脖子上戴着的丝巾,正是我妈生前清醒时留给我的中秋礼物,却被他截胡炫耀。
  心脏猛地刺痛,手指蜷缩想去抢回来。
  可转念一想,我妈已死,丝巾算什么。
  我移开视线,放弃挣扎。
  宋昭意从楼上下来,看到我的一身素白和香火味大发雷霆:
  “沈淮舟,你穿这么丧给谁看!真晦气!”
  我没有解释,怕一开口压抑不住情绪,径直走向楼梯。
  宋昭意大步上前,一把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离家出走几天,回来就摆死人脸?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太好?”
  “放开。”
  宋昭意冷笑,加大力气:
  “我已经通知医院彻底清退了你妈的病房。现在,立刻去给子轩倒茶认错!否则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妈停药等死吧!”
  林子轩站起来假惺惺帮腔:
  “淮舟哥,你就服个软吧,阿姨身体受不了刺激的。”
  看着这副嘴脸,我只觉得恶心作呕。
  就在此时,“砰”的一声,大门被猛地推开。
  特助周铭满头大汗冲进客厅。
  “宋总……别说了……”
  周铭连气都喘不匀,声音发抖:
  “医院院长绝密通报,沈夫人三天前的中秋夜突发心衰……今天上午,已经下葬完毕了。”
  客厅陷入死寂。
  宋昭意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向我的素色衣服和香火味,拼命否认:
  “放屁!这又是你联合医生演的戏!”
  她歇斯底里逼迫我承认。
  我没有任何声嘶力竭的解释。
  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张盖着钢印的死亡销户证明,甩在茶几上。
  死亡时间,清清楚楚印着三天前的中秋夜。
  宋昭意瞳孔骤然收缩,试图去抓那张纸,手抖得根本拿不起来。
  口袋里的手机滑落,砸在地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抛下绝杀。
  “宋昭意,你逼我吃螃蟹的时候,我妈正在一个人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