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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后,云禧班旧剧场重新开门。
  门头没有再挂乔玉兰的名字。
  我把剧场改成了“晚照小戏台”,一半做公益演出,一半做失踪儿童和女童保护的资料展。
  旧凤冠被封存在证物库,复制品摆在展柜里,旁边写着:不要把恩情戴成枷锁。
  那件水袖被我改成了纪念幕。
  无名花朵被一朵朵拆开,花心里绣进了我们目前能确认的名字。
  林晚照、程小荷、许杏儿、周兰芝、白小满......还有更多空白的花,等着被找到的人回来。
  开幕那天,祁叔重新坐上调音台,秦伯修好了所有机关,程雁秋教孩子们翻第一套基本功。
  满满穿着新的练功服,外婆坐在第一排,怀里抱着一袋包子。
  我没有唱乔玉兰教我的成名段。
  我唱《寻灯记》。
  唱到最后一句时,台下有人轻轻跟着念:
  一盏灯,照见归人面;
  一声唤,唤回旧时名。
  一年后,我收到乔玉兰的信。
  她在看守所里病了,托人写信给我,说自己年纪大了,身边没有亲人,问我能不能念在养育一场,去看她一眼。
  信末,她仍叫我青棠。
  我把信看完,给她寄去一笔足够她后半生的基础医疗费,附了一张回执。
  回执上,我写:
  乔玉兰女士,费用已付清。
  林晚照不会探视。
  程雁秋问我,会不会后悔。
  我说不会。
  我不是她养出的青衣,不必替她唱团圆。
  她给过我饭,也偷过我的名字;她教我开嗓,也堵住过许多女孩回家的路。
  最低限度的善意,是我给自己的体面。
  拒绝原谅,是我还给那些名字的公道。
  我感激她让我成了戏班名角,但我也恨她让我十余年和家人分隔。
  戏班的事报纸上有报道,但到今天,依旧没有一个叫林素琴的女人来找林照晚。
  后来我终于去了柳桥巷十七号。
  老房子已经拆了,只剩巷口一棵槐树。邻居婆婆听见林素琴的名字,翻出一只铁盒给我。盒里有十七封没寄出的信,每一封开头都是:
  晚照,娘今天也在找你。
  最后一封没有写完,纸上只有半句:
  要是你回来,别怪自己。
  我在槐树下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像水袖轻轻擦过脸。
  那天晚上,我回到小戏台,把林素琴的名字绣进纪念幕最中间。
  她不是失踪女孩,对我来说却是所有寻找者里最不该被忘记的一个。
  满满问我:“晚照姐姐,以后我也能唱青衣吗?”
  我替她系好练功带。
  “能。但你先要读书,要有自己的证件,要知道钱进了哪里。唱戏是喜欢,不是卖身。”
  她用力点头,又问:“那凤冠以后给谁戴?”
  我看向展柜里的复制凤冠。
  珠翠依旧漂亮,却再也压不住任何人的脖子。
  “给愿意戴的人戴。”我说,“也要让她随时能摘下来。”
  剧场灯亮起。
  我站在侧幕边,看孩子们一字排开,唱第一句开蒙腔。
  她们的声音有高有低,有的跑调,有的怯场,却没有一个人需要跪谢谁的救命恩情。
  锣鼓起。
  水袖开。
  这一回,台上每个人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