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幕虽然是尚药局最为年轻的医师，医术却很好，诸多老医师都对他赞许有加，武则天近来也总找他。
所以，沈幕的话一出，基本锤实了香料有毒的事实，没有人质疑。
而周氏制香作为皇家香料商户，整座皇宫的香料都是由周家提供的。
许多官员家中的香料也都是用的周家的，不少人都认得这种香料盒，就是周家的盒子。
按照来俊臣所说，周寒生被缉拿的时候拿着这个香料盒，必定是想消灭罪证无误了。
“原来真是周家人毒害的太子，如今还想要消灭罪证，真是可恶至极！”
“我原先也用周家的香料，现在想来，真是后怕！”
“此后生如此年轻，不用功读书，却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一时间，众多官员对周寒生以及周家指指点点，评头论足，皆认为毒害太子的就是周家，讨论着要将周寒生判个杀头罪。
周寒生虽然不是真的周家人，却也被这些话说得有些愤愤不平。
这时，忽然有一个声音，问了句：“周家不过一届皇商，怎有胆毒害太子？他们又为何毒害太子呢？”
大殿中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神色各异，不少人心中有话却不敢说出来。
大家都知道周氏与武家联姻的事，而且皇太子一死，渔翁得利的便是武家人。
但武家人皆位高权重，众人只是这样猜测，不敢断言。
“回禀圣人，俊臣抄家之时，本可以将人犯周寒生带回推事院，但婉相突然带走了他，这才导致案件无法往下查。”
“况且，今日冬至宴席，也是婉相将周寒生带入东宫的。婉相还准许内卫放他进去太子寝宫，这不得不令人怀疑啊！”
来俊臣没有考虑到这些，只是因为上官婉儿多次与自己作对，所以想要将她拖下水。
众人听了来俊臣的话，纷纷惊讶地看向上官婉儿，对她包庇周寒生的行为有了诸多猜测。
上官婉儿虽然在武则天面前成功度过危机，却没想到来俊臣会在太子寝宫里抓住周寒生，而且还找到了新的物证。
一向冷静的她表面虽然保持着淡定，心中却有些慌张起来。
先前说的邑族人的猜疑，在这么多人面前，是不可以说出来的。
“呵！”
来俊臣看向周寒生，质问道：“你笑甚！如此铁证还敢不认罪？”
周寒生原本安静地跪拜在地上，但听来俊臣指控到了上官婉儿头上，她也不狡辩两下，不由得笑出了声。
“我只是在笑，婉相足智多谋，早就看穿了你的漏洞，不愿意与你多说，你却咬着她不放，你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意见啊？还是你想坐她文昌相的位置？”
“你胡说什么！”来俊臣双目瞪圆，怒得甩了一下袖子，“铁证如山，何来的漏洞！”
周寒生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屁股坐在了大殿中：“你听我给你分析一下。”
“这个香料盒，你之前在太子寝宫里没注意到或者说没找到，今天却在我手上找到了，难道我是故意让你找到的吗？故意自己送上门说我是凶手？”
来俊臣冷哼一声：“那是我正巧闯入，抓你个现行！”
“抓现行？你与内卫在门前争执的声音我听到了，我是有时间将盒子藏起来的，可我却没有这样做，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也不知道这个盒子里的香料有毒。”周寒生盯住来俊臣，沉声道，“我入太子寝宫，还不就是因为来御史太无能，查不出真凶，只好我自己来查，自证清白！”
来俊臣当面被骂无能，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周寒生的鼻子喝道：“狡辩！皆是狡辩！”
“哼！”周寒生爬了起来，走到沈幕面前，指着他手中的残渣问道，“检验香笼的也是你吗？”
沈幕和来俊臣一样，只是想要表现自己，来邀功的，并不是专门负责太子的医师。
他摇了摇头，解释道：“因为来御史要得急，其他医师并不在，所以……”
“所以香笼上的毒不是你检测的。”周寒生接过话来，“也就是说，我们无法确定香笼和这个盒子里香丸的毒，是同一种毒或是同一批毒。”
“这个盒子我是在太子寝宫里找到的，来御史之前不曾找到，而后它又出现，极有可能是真凶将香丸掉包了，借此来嫁祸周家。”
这时，韦巨源突然开口问道：“汝的意思是，真凶可自由出入太子府？”
“不错。”
众人哗然，心中有所动摇，但还没有完全相信周寒生。
周寒生笑了笑，继续说道：“此前，河南府收了一具尸体，之后被大理寺带走了。”
“这具尸体名叫王栓，是太子府的马夫。太子中毒后，他跑到酒坊里饮酒作乐，之后被杀，分明是完成了某件任务，先收到了一笔封口费，后又被人灭口。”
“来御史也知道这件事，为何不追这条线索，反而抓着周家不放？”
“我……”来俊臣认定周家就是真凶，怎会注意到其他的事情，而且那具尸体都被狄宗源给抢走了。
此刻他被周寒生说得哑口无言，很是恼怒。
“大理寺？”武则天看向殿中一个官员，“侯善业，可有此事？”
“呃……回禀圣人，呃……确有此事。”
侯善业是大理寺卿，有大案子时才会让人来通知自己，其他事情都是由少卿处理的。
他依稀记得少卿有提过此事，只好先承认下来。
“看来案子是否是周家做的，还有待调查。今日是冬至宴席，来御史如此唐突，似乎不太妥当。不如，先行退下吧。”
众人惊讶地看着武承嗣，没想到他会开口。
武承嗣是武则天的侄子，官居文昌左相，与上官婉儿不同的是，他是掌实权之人。
来俊臣听到他的话，急得背都湿了，这分明是在责怪自己搅和了冬至宴席，这样的罪责自己可承担不起！
“武相，汝这样包庇此子，方才不妥吧？”
“来俊臣！”
范慎正要维护武承嗣，叶庭之突然闯入大殿，急切道：“启禀圣人，太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