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那天,顾承泽本来是想在家补觉的。
最近他睡眠质量差得离谱,半夜醒个三四回是常态。
早上六点就睁眼盯着天花板发呆,直到听见林晚晴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才闭上眼装睡。
结果沈言一个电话打过来,嗓门大得耳朵疼:“老顾!别窝着了!出来打球!”
顾承泽把手机拿远了点:“不去。”
“必须来!”沈言在那头嚷嚷,“我老婆非说你最近脸色差得很,要我带你活动活动。再说了,我家老爷子新入股的那个私人球场,你还没去过吧?贼高级,不去亏了!”
顾承泽还没回话,旁边已经醒了的林晚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说:“你去吧,在家待着也挺闷的。”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顾承泽看了她背影两秒,对着电话说:“地址发我。”
球场是真不错。
草坪绿得能掐出水,一眼望过去跟铺了层丝绒地毯似的。远处还有人工湖,阳光一照,波光粼粼晃眼睛。
沈言穿得花里胡哨,一身荧光绿的球衣,戴个墨镜,站那儿跟个热带鹦鹉似的。
“怎么样?”他得意地挥了挥球杆,“这地儿配得上你顾总身份吧?”
顾承泽懒得理他,接过球童递来的杆,试了试手感。
“哎,你老婆呢?”沈言凑过来,“没一起?”
“她有事。”
“又加班?”
顾承泽没吭声,弯下腰摆好姿势,一杆挥出去。
白色小球划出道漂亮的弧线,啪一声落在果岭边上。
“漂亮!”沈言吹了声口哨,“你这状态可以啊,哪儿像睡不好的?”
两人打了半场,沈言老婆王莉才姗姗来迟。
她穿了身白色的运动裙,戴着顶遮阳帽,老远就招手:“承泽!好久不见啊!”
顾承泽冲她点点头。
王莉是沈言大学时追了三年才追到的系花,当年出了名的能说会道。结婚这么多年,性子一点没变,还是那么热闹。
她一来,场上气氛立马活跃了。
“哎我跟你们说个八卦。”王莉一边涂防晒一边挤眉弄眼,“就前天,我陪我妹去国金买包,你们猜我看见谁了?”
沈言很捧场:“谁啊?”
“苏景辰!”王莉压低声,眼睛却亮晶晶的,“就苏家那个大少爷,穿一身阿玛尼高定,从劳斯莱斯上下来,旁边跟了一堆人,那排场,啧啧。”
空气静了一瞬。
顾承泽正弯腰摆球,动作没停。
沈言瞪了老婆一眼:“你少说两句。”
“怎么了嘛!”王莉不乐意了,“商圈都传开了,他这趟回来动静可不小。我听说苏老爷子放话了,这次要让他接手亚太区所有业务。”
她说着,眼神往顾承泽那边瞟了瞟,声音又压低几分:“而且啊,我听说他最近在到处打听咱们这个圈子里的科技公司,特别是那种有核心技术专利的……”
沈言脸都黑了:“王莉!”
“干嘛呀!”王莉撇撇嘴,“我又没说错。当年他跟林晚晴那点事,圈子里谁不知道啊?金童玉女,郎才女貌,要不是苏家老爷子死活不同意,现在……”
“你闭嘴行不行!”沈言真急了。
王莉这才不情不愿地收了声,小声嘀咕:“本来就是事实嘛。”
顾承泽一直没说话。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眼睛盯着地上的球,看了足足五六秒,才直起身。
挥杆。
球飞出去,这次力道有点大,直接越过果岭,掉进了后面的沙坑。
“哎呀,失误了。”顾承泽笑了笑,把球杆递给球童,“我去抽根烟。”
他转身往休息区走,背影挺得笔直。
沈言狠狠剜了王莉一眼,赶紧追上去。
休息区是半开放式的凉亭,四面透风。顾承泽坐在藤编椅子上,点了根烟,没抽,就夹在指间看着它慢慢烧。
“老顾,”沈言在他对面坐下,搓了搓手,“那什么,我老婆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顾承泽抬眼看他:“往心里去什么?”
“就……苏景辰那些话。”沈言说得磕磕巴巴,“都是陈年旧事了,你现在跟晚晴过得好好的,那些传言听听就算了。”
顾承泽扯了扯嘴角:“传言说什么了?我都没听全。”
沈言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最后只能干笑:“反正……反正你别多想。晚晴不是那种人。”
顾承泽没接话。
烟灰积了一截,他轻轻弹掉,看着灰烬飘进烟灰缸里。
不是那种人。
那她是哪种人?
顾承泽发现自己竟然回答不上来。
最近这段时间,林晚晴在他眼里越来越模糊。像隔了层毛玻璃,能看见个轮廓,但细节全糊了。
她几点回家,见了谁,为什么总走神,手机为什么总震动。
他全都不知道。
“老顾?”沈言叫他。
顾承泽回过神,把烟按灭:“没事。打完下半场吧,我晚上还有个视频会议。”
下半场他打得心不在焉。
球不是进沙坑就是进水塘,成绩一塌糊涂。沈言看破不说破,王莉倒是识趣地闭嘴了,全程安安静静当观众。
结束后,顾承泽没跟他们一起吃晚饭,说自己累了想早点回去。
其实他一点都不累。
就是不想再听那些“无意间”提起的传言,不想看沈言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更不想承认。他心里那点不安,已经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了。
回程路上,顾承泽让司机开了车窗。
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他靠在后座,闭着眼,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很多画面。
林晚晴苍白的脸。
她匆匆离开宴会厅的背影。
她身上那股陌生的男士香水味。
还有王莉那句没说完的“当年他跟林晚晴那点事,圈子里谁不知道啊”。
顾承泽睁开眼,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壁纸还是去年结婚纪念日两人在北海道拍的合照。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鼻子冻得通红,靠在他肩上笑得很傻。
他看了几秒,解锁,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顾总。”助理接得很快。
“帮我查点东西。”顾承泽声音很平静,“最近三个月归国的,三十岁以下的,有背景的,国内国外都算。重点看商业布局和动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是要……具体到个人吗?”助理问得小心。
“名单就行。”顾承泽说,“背景资料尽量详细。”
“明白了。什么时候要?”
“尽快。”
挂断电话,顾承泽重新闭上眼。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开始亮起来。车流堵在高架上,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片,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堵车的傍晚。
那时候公司刚起步,他们穷得叮当响,开一辆二手的国产小车。空调是坏的,夏天热冬天冷。
有天晚上下暴雨,高架堵死了,他们在车里困了两个多小时。
林晚晴饿得肚子叫,他摸摸口袋,翻出最后十块钱,让前面摩托车小哥帮忙买了两个煎饼果子。
两人就在车里,就着矿泉水啃煎饼。
她吃得满脸都是酱,他笑她,她就用沾着葱花的手指戳他脸。
雨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的响。
车里全是煎饼的香味,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
那时候真穷。
但也真踏实。
顾承泽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原来人有钱了,反而会把日子过成这样。
回到家已经八点多。
屋里黑着灯,林晚晴还没回来。
顾承泽没开大灯,只拧亮了玄关的一盏小壁灯。昏黄的光晕开一小圈,照亮鞋柜上她常背的那个包。
他盯着那个包看了会儿,然后上楼,进书房,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十几封未读邮件,他快速浏览了一遍,没什么要紧的。
正要关掉,提示音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