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一把一个银灰色加密硬盘拍在桌上。
林晚晴抬起眼看他。几天没睡,她眼眶深陷,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但眼神亮得吓人。
“都在里面了。”沈言声音哑得厉害,他拉开椅子坐下,从兜里摸出烟盒,想起这是医院,又烦躁地塞回去,“我那点儿海外关系全用上了,还欠了一屁股人情债。他妈的……我真没想到……”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苏景辰家,比他演出来的还要烂。”
林晚晴没说话,伸手把硬盘拿过来。
金属外壳冰凉。
她插上电脑,输入沈言给的密码。
文件夹打开,里面分了三个子文件夹。
第一个,标着“资金流向”。
林晚晴点进去。
全是财务文件的扫描件,密密麻麻的数字,一堆英文缩写。她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冷。
“苏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沈言在旁边解释,“过去半年,分七次向叶薇薇家族控股的一个离岸基金转钱,加起来至少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亿?”林晚晴问。
“美元。”沈言冷笑,“名义上是‘战略投资’,但你往下翻,看那份投资协议,狗屁不通。没有任何具体项目,没有投资期限,没有回报约定。说白了,就是洗钱,或者说……封口费。”
林晚晴翻到那份协议。
“叶家那边呢?”她问。
“叶薇薇她爸,叶宏远,”沈言切到另一个文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房地产起家,前些年盲目扩张,现在资金链快断了。苏家这两亿美金,够他喘口气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我查到,叶宏远手底下养了批‘特殊人才’。专门解决‘棘手问题’,手段……不太干净。”
林晚晴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她想起车祸现场,想起那根被动过手脚的刹车油管。
“警察那边怎么说?”她问。
“还在查。”沈言摇头,“货车司机刘某咬死了是意外,说那五十万是他炒股赚的。警察暂时没找到直接证据证明他和叶家有联系。”
“找不到的。”林晚晴声音很平静,“叶宏远这种人,做事肯定留了好几层。就算查到他头上,也有的是替死鬼。”
沈言没接话。
气氛有点压抑。
林晚晴点开第二个文件夹。
标题是“心理评估”。
里面是几份英文诊疗记录的扫描件,还有一份专业翻译件。日期从五年前到现在,断断续续。
患者信息全抹掉了,但林晚晴一看就知道是谁。
“叶薇薇在洛杉矶看的心理医生,”沈言说,“那医生现在退休了,住佛罗里达。我找人拐了七八个弯才联系上,花了点儿钱,拿到了这些。”
他顿了顿,补充道:“匿名处理过的,合法。”
林晚晴开始看。
第一份记录是五年前。
患者主诉:情绪低落,失眠,反复出现自杀念头。
诊断栏写着:重度抑郁,伴随偏执倾向。
底下有段医生的手写备注:“患者谈到一段持续多年的单恋,对象是一位已婚男性。她认为对方对自己‘有感情但迫于家庭压力无法表达’,并坚信‘只要证明自己比他的妻子更有价值,他就会选择自己’。”
林晚晴皱了皱眉。
继续往下翻。
第二份,三年前。
患者情况恶化。
新增诊断:偏执型人格障碍(中度),病态控制欲。
记录里写着:“患者开始跟踪目标对象,并监视对方妻子的社交活动。她坚持认为‘那个女人配不上他’,并策划了一系列‘揭露对方缺点’的行动。”
林晚晴盯着“跟踪”和“监视”那两个词,后背发凉。
第三份,一年前。
新增:爱情妄想症。
记录很短,但触目惊心:“患者坚信目标对象已经离婚,并即将与自己结婚。实际上,对方并未离婚,且与她仅有工作往来。患者无法接受现实,出现攻击性言论(‘如果得不到,就毁掉’)。”
最后一页,日期半年前。
是医生最后一次接诊记录。
“患者情绪亢奋,声称‘他终于需要我了’。她透露正在协助目标对象进行一项‘重要计划’,成功后就能‘永远拥有他’。医生表达担忧,患者突然暴怒,威胁要‘让医生闭嘴’。本次咨询后,患者终止治疗。”
林晚晴看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
叶薇薇对苏景辰的执念,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也病态得多。
这根本不是爱情。
是占有,是控制,是得不到就要毁掉的疯狂。
“还有更刺激的。”沈言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他点开第三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乱码。
“偷拍的,”沈言解释,“地点是城西那家‘兰亭’私人会所,会员制,一般人进不去。我找了个‘专业人士’,装成服务生混进去,在包厢里藏了个微型摄像头。”
他点击播放。
画面有点暗,角度也刁钻,但能看清人脸。
是叶薇薇和苏景辰。
包厢装修很奢华,水晶吊灯亮得晃眼。
叶薇薇坐在沙发里,穿着条酒红色的紧身裙,手里端着杯红酒。她脸颊泛红,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的苏景辰。
苏景辰背对镜头,但能从动作看出他很烦躁。他松了松领口,站起来想走。
“站住!”叶薇薇猛地站起来,酒杯摔在地上,碎片和红酒溅了一地。
声音很尖,带着哭腔。
苏景辰停住了。
“景辰,你别忘了……”叶薇薇走到他面前,手指戳着他胸口,“当初是谁帮你搭上德国那边的线?是谁帮你搞定那几个难缠的董事?是我!全都是我!”
苏景辰没说话,但肩膀绷得很紧。
“你说过的……”叶薇薇声音软下来,带着娇嗔,“只要拿到承泽科技,你就跟那个女人离婚,娶我。这话还算不算数?”
苏景辰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摄像头还是收进来了:“薇薇,别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叶薇薇突然拔高声音,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顾承泽已经废了!林晚晴那个蠢女人现在自顾不暇!公司马上就是我们的了!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苏景辰转过身。
镜头终于拍到他正脸。
脸色很难看,眉头皱得死紧,眼睛里全是不耐烦。
“薇薇,你冷静点。”他试图安抚,“计划还没完全成功,现在不能节外生枝……”
“节外生枝?”叶薇薇笑了,笑得特别瘆人,“苏景辰,你是不是觉得我傻?是不是觉得我帮你做了这么多事,最后你会一脚把我踢开,回去找你那个门当户对的老婆?”
苏景辰脸色变了变。
“我告诉你,”叶薇薇往前逼近一步,眼睛死死盯着他,“如果最后你敢骗我,如果公司到手了你还不离婚……我就把我们做的所有事,一件一件全捅出去!包括那场车祸!”
苏景辰瞳孔猛地一缩。
“你疯了吗?!”他低吼,“这话能乱说?!”
“我没疯!”叶薇薇也吼回去,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哭腔,“我就是太清醒了!苏景辰,我为你做了这么多,赌上我的一切!你要是敢辜负我,我就拉着你一起死!大家一起下地狱!”
画面里,苏景辰的脸白得像纸。
他盯着叶薇薇看了很久,眼神复杂得要命,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丝……厌恶。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把叶薇薇搂进怀里。
动作很僵硬。
“好了好了,别闹了。”他拍着她的背,声音放柔,“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等公司到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叶薇薇在他怀里呜呜地哭,身体一抽一抽的。
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笑。
视频到这里结束了。
沈言关掉播放器,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仪器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