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格外刺鼻。
  林晚晴刚刚醒过来就来到病房,一只手紧紧攥着顾承泽的手。
  他手背插着留置针,冰凉冰凉的。
  窗外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还有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新的一天开始了,可病房里好像永远停在了那个染血的早晨。
  林晚晴动了动,脖子酸得像要断了。她慢慢抬起头,眼睛干涩得发疼。
  顾承泽还是那样躺着。
  氧气罩遮住大半张脸,管子从胳膊、胸口伸出来,连着旁边嘀嘀作响的仪器。
  林晚晴盯着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起身,想去打点热水给他擦擦脸。
  刚站起来,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两个穿警服的男人站在门口。
  一老一少,老的五十多岁,鬓角有点白,脸上带着那种常年办案磨出来的严肃。年轻的二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点新人特有的拘谨。
  林晚晴愣了愣:“你们是……”
  年长警官掏出证件,金属徽章在灯光下反着冷光:“林晚晴女士是吗?我们是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关于昨天机场那起车祸,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一下。”
  林晚晴心脏猛地一缩。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顾承泽,声音压得很低:“能……能出去说吗?他需要安静。”
  “可以。”
  三个人走到走廊拐角处的休息区。
  这里有个小窗户,能看到楼下医院的花园。晨光正透过玻璃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年长警官姓赵,从包里拿出一个记事本和一支笔。
  “林女士,别紧张,我们就简单问几个问题。”赵警官语气还算温和,“昨天事发时,您和顾先生具体在什么位置?离冲出护栏的货车有多远?”
  林晚晴闭上眼,车祸那一幕又冲进脑子里。
  玻璃炸开的声音,人群的尖叫,顾承泽扑过来时那股几乎要捏碎她骨头的力道……
  “我们在37号登机口那里排队。”她声音有点哑,“货车撞破玻璃墙冲进来,大概……离我们二十米左右?我当时吓傻了,记不太清。”
  赵警官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当时顾先生是为了保护您才受伤的,对吧?”
  林晚晴眼眶一热:“是……他把我拽开,自己……”
  她说不下去了,用力咬住嘴唇。
  年轻警官姓李,轻声插了句:“林女士,您和顾先生平时……有没有和人结仇?或者,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比如收到威胁信息之类的?”
  林晚晴呼吸一滞。
  苏景辰那张看似温和的笑脸,叶薇薇那双藏着毒的眼睛,像闪电一样从她脑子里劈过。
  但她没马上说话。
  沉默了几秒,她摇摇头:“应该……没有吧。我们就是普通做生意的,公司里有些正常的商业竞争,但都是合法合规的,应该不至于……”
  她说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赵警官盯着她看了两秒,眼神深了点。
  “林女士,”他合上笔记本,声音压低了些,“接下来的话,希望您能保密。这个案子……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林晚晴心跳猛地加快。
  “什么叫不对劲?”
  赵警官和李警官对视了一眼,李警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调出一份文件。
  “这是货车司机刘某的基本情况。”赵警官把屏幕转向林晚晴,“45岁,有18年驾龄,以前开长途货运的,没出过重大事故。家里有个老婆,两个孩子,都在上学。”
  林晚晴盯着屏幕上那张证件照。男人脸黑黑的,眼角有很深的皱纹,看着挺老实的样子。
  “看起来是普通司机,”赵警官话锋一转,“但他有个毛病,好赌。”
  他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跳出几张银行流水截图。
  “刘某名下有两个账户,一个工资卡,一个他老婆管着的家用卡。家用卡上个月底还有三千多块钱余额。但就在车祸发生前三天,”
  他停顿了一下,指着流水最后一条。
  “突然转入五十万元整。汇款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投资公司,名字叫‘蓝海资本’。我们查了,这家公司就是个空壳,注册信息全是假的,根本查不到实际控制人。”
  林晚晴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还有,”赵警官继续说,“刘某本人欠了三十二万高利贷,已经逾期三个月了。放贷那帮人最近正到处找他,还去他家泼过红漆。”
  五十万。
  三十二万的债。
  林晚晴脑子里嗡嗡作响。
  “您是怀疑……”她声音抖得厉害,“他收钱……故意撞人?”
  “现在还不好说。”赵警官很谨慎,“但确实有这个可能。而且,”
  他又切换了页面,这次是一份车辆勘验报告,满屏的专业术语和现场照片。
  最扎眼的是一张刹车油管的特写。
  金属管身上,有一道很细的切口。
  “货车被拖回交警队后,我们的技术员仔细检查了一遍。”赵警官指着那道切口,“刹车油管被人动过手脚。用专业工具割了道口子,但没完全割断。车子开的时候,油管会慢慢渗油,等开到一定距离,刹车油漏光了,刹车就彻底失灵。”
  林晚晴浑身发冷。
  “手法很专业,”赵警官补充道,“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这得懂车,还得有专门的工具。”
  “还有更可疑的。”
  李警官接过话头,在平板上调出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是机场周边的摄像头拍到的,时间显示是车祸发生前两小时。一条通往机场高速的辅路,车不多,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就是这辆车。”李警官指着屏幕,“黑色本田雅阁,挂的本地车牌。但我们查了,车牌是套牌的,这车压根不是这个牌。”
  林晚晴死死盯着屏幕。
  车子停的位置很刁钻,正好在货车驶向机场的必经之路上。驾驶座车窗开着,但因为角度问题,只能看见一只手搭在窗沿上。
  戴着黑色皮手套。
  “我们调了周围所有能调到的监控。”李警官把视频往后拖了一段,“车子在这儿停了四十七分钟,期间司机没下车,就一直坐在里面。后来,”
  画面快进到某个时刻。
  那只戴手套的手突然伸出来,朝窗外扔了个东西,很小的一个,掉进了路边的垃圾桶。然后车子启动,开走了。
  “我们的人在垃圾桶里找到了这个。”
  赵警官从证物袋里拿出一个透明塑料盒,里面装着一个小巧的黑色设备,比打火机还小点,上面有几个微型按钮。
  “这是个改装过的微型遥控器。”赵警官说,“技术科鉴定过了,这东西能发射特定频率的信号,可以远程干扰某些型号货车的定速巡航系统。原理不复杂,但一般人搞不到这东西,得有渠道。”
  林晚晴盯着那个小玩意儿,呼吸越来越急促。
  刹车油管被动手脚。
  路边停着可疑车辆。
  能干扰货车的遥控器。
  五十万来路不明的汇款。
  这一切串在一起,傻子都知道不是意外。
  “所以……是有人故意要害我们?”她声音有点发抖,“想让他死……还是想让我死?”
  赵警官收起证物袋,脸色凝重。
  “林女士,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但种种迹象表明,这个案子确实有预谋的可能性。我们需要您的配合,仔细回想一下,您和顾先生最近到底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或者,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林晚晴张了张嘴。
  苏景辰。
  叶薇薇。
  这两个名字像滚烫的烙铁烫在她舌尖,可她说不出来。
  没有证据。
  她现在手里那些东西,苏景辰和叶薇薇的聊天记录,心理评估报告,都是顾承泽私下查到的,来源不好说,能不能作为证据还不一定。
  而且……
  如果真是他们干的,那这帮人能策划出这么专业的车祸,能搞来改装遥控器,能通过境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