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满地都是玩具。
小汽车,积木,会唱歌的娃娃,还有几个咬胶,七零八落地散在淡黄色的地毯上。
念安刚满周岁,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抓着个小鸭子摇摇晃晃地走,走两步,“吧唧”一声坐地上,也不哭,爬起来继续。
林晚晴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和市场分析,但她眼神有点飘,时不时抬头看看不远处那个趴在爬行垫上的小家伙。
顾承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盘切好的火龙果。
“歇会儿。”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把念安捞过来,拿湿巾擦了擦小家伙沾满口水的下巴,“看一上午了,不累?”
“不累。”林晚晴放下平板,捏了块火龙果送进嘴里,甜丝丝的,“金融危机这波过去,正是窗口期。咱们那六十亿,总不能一直躺银行吃利息吧?”
顾承泽笑了笑,把女儿抱在腿上。
念安伸出小手去抓爸爸的眼镜,被他轻轻握住小手腕。
“急什么。”他语气很闲适,“钱又跑不了。”
“不是急。”林晚晴盯着他,“是觉得……该做点事了。”
这一年,顾承泽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她和孩子身上。
但林晚晴知道,顾承泽不是那种能闲得住的人。
前些天她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书房灯还亮着。
推门进去,他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一份关于人工智能的行业报告。
她没打扰,悄悄退出来。
但心里有数了。
“承泽。”她清了清嗓子,“咱们……再干一票?”
顾承泽转过头看她,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眯。
“什么?”
“重新做家公司。”林晚晴说,语气很随意,像在说“晚上吃啥”,“就做咱们一直想做的,AI和实体产业结合,搞点有温度的东西。”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用那六十亿当启动资金。”
顾承泽没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着怀里咿咿呀呀的女儿,手指轻轻梳理着孩子柔软的头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不是说,想多陪陪孩子?”
“是。”林晚晴点头,“所以这次,咱们换个玩法。”
她凑近了些,眼睛亮亮的。
“不搞以前那种疯狂扩张、天天加班到死的模式了。咱们就聚焦几个核心领域,做深做透。你负责战略和资本,我管产品和研发。团队也不用太大,就找真正志同道合的人,慢慢做。”
她顿了顿,笑了笑:“反正现在有钱,不用急着融资上市,不用看投资人脸色。咱们就按自己的节奏来,做成什么样,就什么样。”
顾承泽看着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眼睛很亮,嘴角微微上扬,左脸颊那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和很多年前,在那个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她说“咱们肯定能成”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他心里那点犹豫,突然就散了。
“行。”他点头,“听你的。”
林晚晴眼睛更亮了。
“真的?”
“真的。”顾承泽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你都想好了,我还能说什么?”
“那咱们先买点儿什么?”林晚晴立刻开始盘算,“承泽科技那些专利和牌照,法院拍卖,应该不贵。我让沈言去打听打听价格……”
“别急。”顾承泽按住她掏手机的手,“先给公司起个名字。”
林晚晴愣了愣。
“名字?”
“嗯。”顾承泽看着她,“新公司,得有个新名字。”
林晚晴想了想。
“叫……‘飞跃’怎么样?”她说,“飞跃科技。既代表技术上的突破,也象征咱们俩这半年,算是……飞越了一段特别难的路。”
顾承泽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就叫飞跃。”
……
三个月后。
城西一栋新的写字楼里,“飞跃科技有限公司”的牌子挂上了。
办公室不大,五百平米左右,装修很简单。白墙,原木色家具,墙角摆着几盆绿萝,叶子油绿油绿的。
员工也不多,三十来人。
大部分是承泽科技的老部下。
技术总监老吴,财务总监老王,还有几个当年跟着顾承泽和林晚晴从出租屋一路打拼过来的核心骨干。
签新合同那天,老吴握着顾承泽的手,眼圈有点红。
“顾总,林总,我还以为……这辈子没机会再跟你们干了。”
顾承泽拍了拍他肩膀。
“老吴,辛苦你了。”
“不辛苦!”老吴用力摇头,“跟着你们干,心里踏实!”
是啊,踏实。
这是后来加入的几个新员工,对这家新公司的第一印象。
没有大公司的官僚气,没有没完没了的会议,没有虚头巴脑的汇报。
只有一群真正想做点事的人,聚在一起,埋头干活。
公司的方向很明确,人工智能与实体产业深度融合。
不追求酷炫的黑科技,不搞虚无缥缈的概念。
就扎扎实实解决几个实际痛点:普通人工作太累怎么办?教育资源不公平怎么破?医疗资源不够怎么补?环境污染怎么治?
林晚晴负责产品和研发。
她天天扎在技术团队里,跟工程师们一起抠细节。
“这个语音识别模块,在嘈杂环境下的准确率还能不能再提三个点?”
“图像算法对低光照条件的适应性测试做了吗?”
“用户反馈里提到辅助按钮太小,老年人操作不便,界面得改。”
她话不多,但每句都点在关键处。
顾承泽则负责战略和资本运作。
他联系了几个老朋友,都是之前合作过、信得过的投资人。
不聊估值,不画大饼,就实实在在介绍公司要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需要多少资源。
“我们第一款产品,定位是帮助视障人士的智能辅具。”他在会议室的白板上画了个草图,“核心功能是通过摄像头捕捉周围环境,实时转换成语音提示。比如前面有台阶,有障碍物,或者有门,系统会提前告知。”
他顿了顿:“定价会远低于成本,大概亏本百分之三十。我们打算先用这款产品建立口碑和品牌形象,后面再通过其他商业化产品平衡收益。”
底下的投资人面面相觑。
“顾总,”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开口,“这……这不挣钱啊。”
“短期内是不挣钱。”顾承泽很坦诚。”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验证我们的理念。”顾承泽说,“技术不应该只是冷冰冰的算法和利润,它应该是有温度的,能够解决真实世界的痛点,尤其是帮助那些被忽视的普通人。”
他环视一圈,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如果连最基础的善意都做不到,技术再先进,又有什么意义?”
“以善入局,才能更好地站稳AI实用性的第一步。”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投资人突然鼓起掌来。
“顾总,我投。”他说,“多少钱,您说个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最终,顾承泽拿到了足够的启动资金。
虽然比起当年承泽科技的融资规模小得多,但足够了。
产品研发进行得很顺利。
六个月的封闭开发,第一款“听见”智能辅具原型机做出来了。
测试就在公司内部进行。
老吴找了个远房亲戚,是个六十多岁的视障老人,请他来公司体验。
老爷子戴上设备,起初有点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林晚晴轻声指导他:“张伯,您往前走两步试试。”
老爷子慢慢迈步。
设备里立刻传来清晰的语音提示:“前方一点五米处有办公桌,请注意。”
老爷子脚步顿了顿,然后试探着往左挪了半步。